跨在古蹟上的博物館─穿越古今歲月的雅典衛城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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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衛城博物館新館開挖果然挖到古蹟,最終靠100多根圓柱支撐,兼顧歷史遺跡保存與挖掘工作。(攝影/謝偉士)

【謝偉士(建築師)】

五月底出爐的全球前20名最佳博物館評選,呼籲著人們對文化遺產的關心,今年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正是以「因館藏而聯繫(Museum collections make connections)」的概念發展,全球有四萬間博物館響應。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認為博物館面對時代變遷,要肩負傳統任務,又必須發掘新策略吸引觀眾,讓人們更願意到博物館,更常使用蒐藏與資源;博物館也有機會改頭換面,翻新館藏呈現的方式,讓民眾參與,保有博物館與民眾接觸的關係。

 

在這次博物館評選中,希臘雅典的新衛城博物館搶盡風頭。衛城(Acropolis)原意是高處城邦,如今特別指雅典城內近三千年歷史的古希臘遺址。如果把這些古文明都密封在恆溫恆濕的倉庫裡,可以保存最久,但對民眾毫無助益,因此衛城一方面就地修復,一方面建造新博物館進行展示與研究。

 

雅典城的美名來自希臘神話中的雅典娜女神,在守護神之爭中,以象徵和平與豐收的橄欖樹獲得宙斯與人民的喜愛。新石器時代中期,雅典的人煙在這裡留下痕跡;青銅器時期鼎盛的邁錫尼文明(Mycenaean Greece),其重要皇宮曾在這裡,也是僅存的邁錫尼城邦中未遭破壞的古城,算算跨越了六千年的時空。

 

站在衛城山頭,看著無止盡修復的建築群,腳下的每塊石頭都經過千年戰火,歷史一幕幕在眼前播映。

 

遍地遺跡造成建館困難

古希臘人絕頂聰明,但也非常迷信,譬如他們認為月亮是靈魂到天堂必經的休息站,但這也代表他們擁有豐富的想像力,在文化藝術上大放光芒。

 

衛城始建於西元前580年,遺留下的神殿、劇場,是部活生生的西洋建築史。舊衛城博物館於1874年啟用,珍藏鄰近地區挖掘的史蹟古物,1950年擴建過一次,但雅典城地底下盡是古蹟,為了滿足四千件館藏的收納量,必須籌建新館。

 

新館建設是段漫漫長路,1976年與1979年分別舉辦過競圖,卻選不出合適的地點。1989年重新啟動,由義大利建築師提案獲選,興致高昂地動工時,卻發現設計案可能危害遺址,一拖又是10年,最終宣告破局。在雅典蓋房子有點像買彩券,隨便挖都有可能遇上歷史遺跡,市民越來越不敢隨便申請建設,深怕中獎。

 

2001年第四次舉辦公開徵圖,瑞士裔美國建築師伯納·楚米(Bernard Tschumi)的提案獲選,這期間的楚米,正在哥倫比亞大學擔任規畫古蹟保存研究所所長,他認為新的博物館不能模仿,若要看古典,隔壁就有千年古蹟,毫無理由把自己偽裝成古建築。

 

新館急著開工,目標是2004年雅典奧運前完成,但土地未徵收完,預算也卡在議會,連得標的營造商也倒閉。在這艱難的時刻,遇到另一困難,就是選定的地點不意外地挖出了二千平方公尺的古蹟,新館根本沒地方閃躲。楚米不逃跑,他與考古部門研究,想辦法挪動柱子,讓每根柱子的落點都獲得專家們同意,靠100多根圓柱支撐,兼顧歷史遺跡保存與挖掘工作。當然,房子還必須符合巴爾幹半島地震帶的耐震要求,終於在2009年完工啟用。

 

設計之初,一天到晚有人下指導棋,但楚米認為希臘對現代的數學有巨大貢獻,且希臘文的數學意為「學問的基礎」,因此他以衛城的幾個關鍵尺寸與角度,讓新博物館遵循,所以看似一棟全新的建築,卻引用古建築的空間感。例如頂層深藍色用以過濾日光的玻璃盒,就是與帕德嫩神殿相同大小,旋轉23度與神殿平行的空間,民眾可以在這裡遠眺三千年前的歷史遺跡,也可以近看與遺跡相對位置吻合的大理石雕刻。

 

從碎片中遙想歷史

新博物館共有三層,由底層進入後是大理石、水泥組成的大展廳,混凝土壁不僅支撐建築,牆上的小圓孔也幫忙吸音,否則在大理石堆中,光是腳步聲就震耳欲聾。每層展廳外廊都由玻璃引進光線,頂層天光穿越玻璃地板,均勻地灑落在千年石雕上,空間效果極為驚人。

 

雖然新館內有史前衛城地貌的虛擬實境3D體驗,但我還是偏好親睹現場修復工作。這也是衛城遺跡的特色,因此博物館不會因為考古工作封館。

 

古蹟修復的技術日益提升,如石頭接縫處,最早是H形鐵件以鉛包覆後插入,但後期興修時未講究,一旦鐵件生鏽膨脹便把石塊撐裂。今天則以鈦合金取代傳統鐵件,輕巧且強度高,又不會生鏽變形。

 

除了早年的戰火,工業化的雅典讓石像受酸雨侵蝕,表面毛孔也塞滿了煤灰,修護人員用紅紫外線波長雷射,幫石像逐一美白,歷經千年風霜的雕像煥然一新。但破損嚴重或部件遺失過多的雕像,只能移到新館內修復,以金屬搭架支撐,我們還是能在碎片前遙想歷史。

 

早年修復是以水泥填補缺漏的部位,近年陸續將水泥填補處卸除,重新用石膏翻模,再以新大理石打磨塑造,並不做舊化處理,讓我們能看得出歷史與修復痕跡。就像美白的石像,也會留一小塊不做處理的參考面,是歷經風霜的記憶。

 

衛城建築樣貌融合基督教文化

衛城建築群裡發生的歷史對人類影響深遠,在不同時代也代表不同的政治、文化、宗教與藝術。以帕德嫩神殿而言,其中就有幾百年的時間做為基督教堂使用,在改建修繕的過程也融合了基督教文化。美國田納西州第二大城市納許維爾,甚至在1897年建造1比1全尺寸的帕德嫩神廟。建築樣貌影響了羅馬,甚至整個歐洲,所以在各地古老教堂看到希臘柱頭的樣式一點也不意外。許多台灣歷史建築也充滿希臘古典樣式,總統府、國立臺灣博物館、大稻埕教會、台南地方法院等,甚至氣派的豪宅門面也群起仿製,可見其影響力。

 

希臘紓困後,今天走在雅典街頭,除了觀光客的購物街,除了罷工抗議的憲法廣場依舊熱鬧外,其他地方似乎安定寂靜,只剩下彩卷行門口倉促的腳步聲。2004年奧運頒獎的場地已是荒煙漫草,疏運遊客的外圍機場,跑道上剩下流浪狗遊蕩。能賺錢的航站、公路、碼頭等大型設施,早就賣給歐洲其他國家經營。雅典更脆弱,文教單位也受到罷工波及,學生老師常不能進入校園。但新衛城博物館花了30年最終還是完成,盼望希臘能振作,在經濟動盪中撐下去。

 

搶來的文物該不該還?

至於在館藏方面,擁有2500年歷史的帕德嫩神殿幾經掠奪,流落海外的部件多在倫敦大英博物館與巴黎羅浮宮。其中最精采的門楣群雕,在西元1801年被英國外交官額爾金伯爵切割運回倫敦,大部分蒐藏在大英博物館18號希臘展廳,不知去向的為數也不少,這只是希臘文明浩劫的開始。

 

根據國際古蹟保護與修復憲章,除非基於保護古蹟需要,古蹟是不能與所見證的歷史和產生的環境分離,只有在不能確保其保存時才能移動。英國擔心歸還希臘會引起其連鎖效應,光大英博物館即在英人四處掠奪期間,館藏由7萬件驟增為700萬件,只好聲稱希臘沒有能力照顧人類珍貴遺產。實際上大英博物館所「照顧」的希臘大理石雕,曾在額爾金的地窖發霉、展出後又遭破壞,甚至遺失。而今雅典新衛城博物館落成,在獲得歐盟贊助下有先進的技術,兩國關係卻更加交惡,希臘政府從各管道表態仍無濟於事,這關係政治與面子的複雜問題,只能在新館預留空間,等待著四散的碎片,希望有一天都能回歸故土。

 

 

DATA

雅典衛城博物館  Acropolis Museum

建築師 伯納‧楚米

Bernard Tschumi Architects

展區面積 14,000㎡

佔地面積 21,000㎡

競      圖 1976、1979、1989、2001年

開      幕 2009.06

造      價 1.3億歐元

地      址 Dionysiou Areopagitou Street 15

網      址  http://www.theacropolismuseu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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