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更需要勇氣─電影《永遠的0》對戰場生死的論辯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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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采昌國際多媒體

【胡慧馨】

在民族主義的框架上,人們習慣用崇高的標準要求別人,所以為國捐軀、犧牲理所當然,在所不惜。

 

不過當領導人誤判情勢,當掌權者顢頇無能時,這種標準合理嗎?這種觀念合乎人性嗎?

 

日本電影《永遠的0》以超越民族、國家、政客偏執的角度,重新釐清何謂愛國?何謂貪生怕死?何謂真正的英雄?並重新質疑:貪生怕死就是懦夫,視死如歸就是英雄的偏狹觀念。

 

二戰後60年  反思何謂愛國

對日本而言,發起二次世界大戰的軍國主義,曾在侵略的國家造成難以彌補的傷痕,而神風特攻隊視死如歸、激烈無畏的愛國行為,究竟為當事者的家屬留下什麼樣的記憶呢?值此戰後60年紀念之際,電影從一段主角追尋外公生平的好奇,重新啟發人們對何謂愛國的反省。

 

故事敘述連續四年司法考試落榜的健太郎,人生陷入低潮,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對周遭親人的一切總是掉以輕心。直到在外婆喪禮上,竟發現母親的親生父親並非自幼相處的外公大石,為了徹底了解外公宮部久藏這個人,才答應與姊姊進行所謂的探訪之旅。

 

不料,剛開始時,透過退伍軍人協會找到的外公舊時袍澤,戰友對宮部久藏的印象全是一面倒的負面批評:貪生怕死、只在乎自己、防衛不當,是個沒有徹底貫徹上司指令的懦夫。

 

這結論雖令健太郎感到消沉,但卻也讓他更加好奇同袍口中的懦夫,為何會有勇氣參加必死無疑的神風特攻隊?

 

在《永遠的0》片中,對日本當時帝國海軍的背景,強大的戰機飛行隊伍,與空軍的實力有詳實的描述,對日本以魚雷轟炸珍珠港,及後來在亞洲各地發動的侵略行為,也有深刻著墨。然而最重要的是主角健太郎的外公宮部久藏,為了能夠平安回家,為了矢命達成照顧妻女的承諾,身為零式戰機飛行員的他,經常半夜在駐防的軍營附近訓練自己,以便可以「活著回家」。

 

不過,這句現代人視為理所當然的期望,在那個隨時要軍人為國犧牲、動輒以國家安危凌駕個人生死的時代,卻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只因他擔心妻女的生存安危,只因他期待回家,只因他不願盲目犧牲生命,他成了眾矢之的,成了同袍口中的「膽小鬼」。

 

主流價值  就是真理嗎__DATA__

雖然本片談論的主題是戰爭,探討的是國家與個人生命孰輕孰重的議題,但事實上,它反映一個無論是太平盛世或烽火連天都可能面臨的問題:主流價值就是真理嗎?當大家眾口鑠金,異口同聲,人云亦云的觀念、想法就是真理嗎?在電影中藉著一幕健太郎與同學餐敘聊天有精彩的呈現,神風特攻隊行為在二戰時被視為英勇愛國,但在戰後承平時期長大的年輕人眼中,卻將其視為與恐怖分子無疑的舉動。

 

從歷史經驗中,我們也常發現,因為太多的主流價值都是建立在維護當權者的利益或霸權,就像發動二次世界大戰的日本,為了鼓勵人民支持戰爭,口口聲聲宣導人民不能貪生怕死、靈魂不死的口號;就像帝國主義者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斷以進化論「適者生存」的扭曲,掩蓋殖民弱國的暴行;就像資本主義,挾持強國的優勢與豐厚的政經關係,無限擴展貪婪的觸角,然後以「自由經濟優勝劣敗」,讓小型企業無處喘息。

 

類似這些看似有理,卻刻意忽略背後營私動機,不明究理的堂皇道理,其實充斥在每個環境。就像宮部久藏的同儕,只會倒果為因,不去了解他為何拼命求生,不去反思犧牲性命的意義,只因有人和他們約定俗成的觀念相異,就拼命批評排擠。

 

生命寶貴  不該無謂犧牲

所謂,日久見人心,當健太郎尋訪到更多由宮部久藏訓練的零式戰機飛行員,說出他們對他的感念時,真正的外公形象才呼之欲出。

 

原來駕駛技術精湛的宮部久藏,早就看出戰況告急的日本皇軍大勢已去,可是為了鞏固空虛的謊言,卻不惜鼓勵天真的年輕人當敢死隊。據記載,在死去的4400位神風特攻隊的飛行員中,有一半是年輕的學生。他們還來不及長大的理想,就在軍國主義的鼓吹下,一個個開著配備不良的飛機,在還未撞上美國航空母艦前,就墜機或被射下。他們自以為是的愛國行為,根本是缺乏戰略、毫無戰果的無謂犧牲。

 

為了保護這群被「為國而戰」思維蠱惑的年輕學生免於白白犧生生命,宮部久藏刻意壓低學員俯衝飛行的成績,一再提醒他們要為家人保重生命,反而受到學生的誤解與上司的責打。

 

其實對當時孤掌難鳴的宮部久藏而言,死反而容易,活著才需要勇氣。看到一批批經他訓練的年輕學生,很快就消失在空中的混戰中,他內心的自責與痛苦,無以名狀。從私而言,只有活著回家,才能對妻女交待,才能不讓癡癡等他歸鄉的妻女難過;但於公而言,看到一個個學生戰死沙場,卻無法拯救他們,無能為力的愧疚讓他天人交戰近乎崩潰。

 

宮部久藏並不怕死,只是他愛家人,愛學生,所以不想隨著軍國主義的瘋子起舞,讓寶貴的生命作無謂的犧牲。他不是怕死,而是認為要死得有價值,死得有意義。最後他的身教與言教終於感動了原本與他為敵的學生,讓他們體會到「真正成功的人,正是懷抱著努力活下去信念的人」。

 

犧牲與活下去  最深沉的定義

片中每一位經歷戰爭的人都有各自的心酸遭遇,只是因為太痛苦,「避免提起」成了戰後倖存者繼續過日子的生存之道。也因此宮部久藏存留在每個學員心中的種子,直到通通長成一棵勇於面對戰後磨難的大樹,讓他們通過一關關生命困境,才有機會告訴迷惘青年健太郎,他的外公宮部久藏對他們的影響。

 

回到故事原點,為什麼戰友口中的懦夫,貪生怕死者,到學生口中反而是英雄、愛家的人呢?這過程的轉折是什麼呢?始終不願毀了妻女一生,也拒絕做無謂犧牲的宮部久藏,最後為何會自願成為神風特攻隊的一員呢?

 

本片以一層層剝開謎團的方式,在最終結局讓我們看到,宮部久藏義無反顧赴死,與所謂的恐怖份子、自我中心的英雄主義份子何以不同的原因。在日本開始回復軍武之際,《永遠的0》給我們一個對「犧牲與活下去」最深沉的定義,人生縱有永無止盡的悲喜,太陽每天依然升起,而神風特攻隊的悲劇,將會持續傳遞與提醒。

 

永遠的0   The Eternal Zero

上映日期:2014-09-12

級    別:保護級

導  演:《Always幸福的三丁目》山崎貴

演  員:岡田准一、三浦春馬、井上真央、濱田岳、新井浩文、染谷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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