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心靈無法仿冒─紀錄片《蘇富比偽畫大師》省思藝術價值與商業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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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議十足的「偽畫大師」沃夫岡貝特萊奇。(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石明玉(華興中學表演藝術老師)】

2011年德國爆發藝術史上最大的偽畫訴訟案,因一幅德國表現派大師坎本唐克的名畫《紅馬肖像》,使用了1914年時尚未發明的鈦白顏料,而導致東窗事發,揭開了沃夫岡貝特萊奇長達四十年海撈18億台幣的偽畫職涯,至今發現已售出的偽畫多達300幅。

 

德國紀錄片導演亞內勃肯的律師父親瑞哈勃肯為爭議十足的「偽畫大師」沃夫岡貝特萊奇進行辯護,貝特萊奇被判六年刑期,豪宅遭拍賣並面臨8億台幣(2700萬美元)的求償訴訟,亞內勃肯便以這位讓藝術界天翻地覆的天才為題,拍攝了紀錄片《蘇富比偽畫大師》,並勇奪2014「德國奧斯卡」的最佳紀錄電影大獎。

 

本片讓觀眾一窺偽畫的堂奧,進而揭露藝術品交易市場的秘辛;同時,也藉由藝術界人士之口來陳述為何不能以假亂真的藝術觀點,甚麼叫創作,其背後的內涵與價值為何?藝術家創作心靈的寶貴何在?

 

從跳蚤市場開始的偽畫生涯

貝特萊奇的歷代家族成員大多是畫家,繪畫對於他來說是基因、本能更是天份,擔任壁畫修復師的父親,繪畫功力都比不上當時10歲的他。14歲時,他臨摹了第一幅畢卡索的畫;中學時期,他的美術作業。被老師質疑找人代筆,他憤而離校闖蕩。15歲時,貝特萊奇獨自遊歷歐洲,在路邊替人畫畫賺取旅費,開啟他對各國藝術的深度領略。貝特萊奇更在跳蚤市場找到了「一生的志業」,他發現,「賣一幅2000萬的畫,比賣一幅2萬塊的畫更容易,因為沒人會認為那是假的。」之後,他開始挑戰製作偽畫,開啟長達40年的偽畫生涯。

 

本片由貝特萊奇親自在鏡頭前示範如何製作偽畫、重現畫作的歷史細節,包括畫布、畫框、顏料、氣味甚至歷史的灰塵。他遠赴歐洲跳蚤市集,尋找舊畫框、畫布去色製作,或將偽畫掛在菸味瀰漫的小酒館中薰培畫作氣味,手法多樣。他憑氣味就能判斷出畫作曾掛在哪個國家?他甚至有辦法找到一百年前巴塞隆納的灰塵塞進舊畫框、騙過行家,做工縝密令人匪夷所思。

貝特萊奇更是故事行銷高手,為取信買家,他幫偽畫製作歷史「偽照」,讓老婆扮成古代仕女貴族與偽畫合照,來增添偽畫之歷史身分證明,果然瞞天過海,連蘇富比、佳士得等拍賣公司都上當。

 

非複製而是以大師風格創作

貝特萊奇其實並不只是臨摹仿作,而是深黯各藝術大師生平、心理、創作情境及線條、色彩、構圖、慣用手法等,並根據他們風格、創作出大師們遺落在歷史中、只剩名字的畫作,因此真假難辨,成功騙過國際拍賣商、藝術歷史學家、鑑賞家等。他在片中還爆料,不少知名博物館都「珍藏」了他的偽畫作品,當成大師在作品目錄中的遺失畫作。畫技高超的貝特萊奇,能模仿從文藝復興達文西、直至現代超過100位大畫家的風格,達文西、林布蘭、維梅爾、雷諾瓦等名作全都難不倒他。

 

偽畫如何成立?臨摹名畫並不犯法,但在畫作上假造畫家的簽名落款之時,就犯法了!雖然偽畫讓貝特萊奇賺到大筆財富,但他心中仍隱約認為自己遲早會被揭發,而無法讓畫作以真名示人也是他的一大憾事。貝特萊奇假冒大師之名的畫作,一幅動輒上億台幣,他服刑後開始創作自己的作品,在作品上落下自己的名字,評估市場價值只有六十萬,還可能乏人問津,雖金錢數量無法相比,但總算開始脫離「仿冒」,創造自己的品牌價值。

 

對藝術品商業炒作的嘲諷

近年來全球貧富差距陡增,M型化社會結構加速了藝術品市場的天價炒作,動輒以億元英鎊或美金計價的知名畫作,卻常是畫家生前貧病交加,在似顏回般的陋室生涯所迸發的生命色彩,畫家嘔心瀝血的一幅幅的畫作,無法換得溫飽,卻肥了後代的藝術品商人。

 

諷刺的是,貝特萊奇的偽畫生涯,每每成功行騙一次,就是對藝術商業炒作的行為給予嘲諷譏刺,偽畫拍賣的價錢越高,越顯示藝術商品化的市儈俗味,而他玩弄這些以藝術品維生的專業人士於股掌之間,也不過就是個務實的畫匠,計算如何以種種手法增加畫作的價值,也是藝術市場過度商品化後回收的貪婪惡果!

 

師法經典、臨摹貫通,進而創造出畫家自己的風格,這原是從匠到師的必經之路。但偽畫是假冒大師品牌的山寨品,為的是獲取龐大商業利益,即便畫風技巧仿效得精采絕倫,終究只是一幅偽畫,且畫家的操守更是不堪。

 

誠如片中受訪的藝術界人士所言,「何謂創作?」「第一位畫出前所未見技法或畫風的人是創作,是藝術,後面跟著這樣畫的人只是跟隨者,藝術價值低,更別提等而下之的仿冒者了。」另位藝術經理人也表示,觀賞一幅畫作看的不只是畫家的絕佳技巧,更重要的是其間蘊含創作者的靈魂,筆下呈現的是當代社會縮影與豐沛情感,「如果只是仿冒,也就是畫作底下甚麼情感都沒有了,如何令觀賞的人感動?那當然不叫做藝術了。」而藝術交易市場最重要的運作定律便是誠信和真實,更是斷然不能失去的寶貴價值。

 

蘇富比偽畫大師  

Beltracchi: The Art of Forgery

上映日期:2014-09-12

級  別:普遍級

導  演:亞內勃肯

演  員:沃夫岡貝特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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