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當沉默的受害者─電影《寒蟬效應》從性侵疑雲談權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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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造律師為校園性侵案唇槍舌戰。(圖片提供/華聯國際)

【胡慧馨】

愛情與慾望的界線常是隱晦不明。在身心混淆中,有的人利用愛情的大旗,濫用情慾,有人透過不對等的權力,以愛之名施加暴力。

 

當人無法以心靈正視人性,無法認清摻雜著慾念、私心、欺瞞與背叛的情慾,愛情與殘酷往往就在一線間,受害者只能在恥辱中成為噤聲的寒蟬。

 

師生權力結構不對等

無論男女,仰慕出類拔粹的偶像,欣賞才華洋溢的人物,是人心難以避免的直覺反應,正如在《寒蟬效應》中音樂系的研究生白白,雖有喜歡的同齡對象,但看到外表沈穩世故,課堂上妙語如珠,能言善道又風采翩翩的指導教授李仁舫時,還是難掩愛慕的情愫,因此,當教授用精湛的演技與魅力告訴缺乏自信的白白個性太無趣,要教她變得更有魅力時,完全卸下心防的單純學生白白就像甕中之鱉,步步踏進教授設下的陷阱而遭到性侵。當白白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自殘後,在學校輔導老師的協助下提出控告,才讓這起受害學生們都噤若寒蟬的案件曝光。

 

白白似乎是喜歡教授的,但就像媒體不時報導的校園性侵,某些師長反覆使用相同的技倆,煽動單純天真,一心想討好他(她)的學生。問題是白白是在毫無預警下被教授以暴力侵犯,就算她當下不知所措、半推半就,當性愛不是建立在兩廂情願的共識裏,當有一方在對方毫無預想下,以暴力讓另一方屈就時,就算她沒有大聲求救,就算她沒有冒死抵抗,仍是受害的一方。

 

更何況,李教授還是白白的指導教授,他握有絕對資源和人脈來決定學生的論文能否過關;可以運用自己在業界的口碑、知名度來影響同儕對旗下門生的認同;他更可以挾專業之勢,操弄學生的自我認同與期待肯定的渴望。在權力結構不對等的情況下,食髓知味的老狐狸要掌控一些自幼就順從乖巧的學生,實在輕而易舉。

 

根據法律,性騷擾的構成要件有四:不受歡迎、違反意願、具有性的意涵、造成當事人不愉快。依字面的意涵看出,主觀認定較多,以至案件成立的機率較低。至於性侵的定義,依據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條「強制性交罪」的規定:「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則較能以案發情境的陳訴判定,所以片中「受害方」與「加害者」兩造律師爭論的焦點是:李教授與學生白白的糾葛,究竟是強暴脅迫、違反意願、情投意合,還是由愛生恨、心有不甘的反擊?

 

是受害人還是第三者?

在兩造律師精闢的唇槍舌戰中,我們看到白白「是否喜歡教授」的證詞,會是決定她成為受害人或妨礙家庭第三者的關鍵。誠如片中所言,在校園師生性侵的個案中,特別是對已成年的大學生來說,如果她(他)對加害人心生愛慕,曾對加害者有肢體互動的渴望時,一旦狀況失控,踰越她幻想的界線,就很容易將受害的行為完全歸咎於己,或對加害者產生所謂「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認同,刻意忽略或隱匿加害者違反其意願的部份,讓自己陷於衝突矛盾的情感漩渦,使加害者不斷的故技重施,逍遙法外。

 

噤聲逃避是人性的軟弱

平心而論,在娛樂當道的電影市場中,《寒蟬效應》是一部非常獨特的影片。導演王維明希望藉由劇中人物各自逃避內心的幽暗,不願誠實面對真相、說出心聲的軟弱來剖析人性。電影讓我們看到年輕時為學運領袖,曾懷抱理想但為婚姻受困台東後山的李教授,如何假借「要聽自己心裡的聲音,它會告訴你,你要什麼」、「只是親一下而已」來誘導辨識力不足的學生。也看到曾經參加學運,反對威權的李教授,當掌握權勢時,卻轉身成為操弄別人的施暴者。

 

我們也看到片中對維護海岸生態當仁不讓,教書說理義正辭嚴的林律師,當發現自己丈夫身陷性侵風暴時,為了維護苦心經營的家,情願漠視先生的背叛與欺瞞,不惜為明知理虧的丈夫背水一戰。也看到本性善良、仁慈的林律師,為了保有表面幸福的假象,放棄曾經堅持的理想和誠實。

 

為白白提告的方律師,則讓觀眾看到其個性冷靜犀利,在專業上不顧情理,熱中法庭廝殺,善於切中案情核心,但在生活中卻因疲於與先生溝通,靠著忙碌來逃避對婚姻的倦怠,藉著一夜情彌補心靈的軟弱與空虛。

 

勇敢為真相發聲不受蠱惑

電影改編自真實校園性侵案件,我們可以看出編劇和導演對性侵受害者的關切,對權勢濫用的影射剖析,及對相關弱勢的支持意圖;特別是透過一樁校園性侵醜聞,法庭的針鋒相對,清楚呈現劇中人物彼此間的情感糾葛,私領域難解的生命困境,與對社會運動有志一同,卻個性立場迥異的關係,這種功力,值得讚許。不過,導演的格局不僅於此,透過在影片中穿插都更拆遷戶的示威抗議及台東美麗灣的環保議題,期望藉由一位老師濫用權勢的暴力,對照財團、政府透過金權與政治,以絕對的權勢壓抑弱勢,遏阻談判討論空間的傲慢強勢。

 

相信看過《寒蟬效應》的觀眾,都希望和王維明導演一樣,透過這部深具意涵的影片,讓更多年輕的學生、社會人士,更有能力辨識、拒絕不對等的關係,「愛是不加害與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羅馬書十三章10節),懂得不以屈服別人獲取愛,懂得有意識地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不會愚昧地受到似是而非、虛矯蠱惑的言語和強權脅迫的牽制,勇敢為真相發聲,不要當個沉默的受害者。

 

寒蟬效應  

Sex Appeal

上映日期:2014-10-24

級  別:保護級

導  演:王維明

演  員:郭采潔、徐若瑄、賈靜雯、周幼婷、戴立忍、黃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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