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真相的意義─從電影《獨家腥聞》談現代新聞媒體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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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盧加入「業餘攝影師」的行列,以自由記者的身份,用鏡頭捕捉殘暴犯罪的社會案件。圖片提供/威視電影

【徐硯美】

匈牙利裔美籍攝影家羅伯卡帕曾說:「如果你拍得不夠好,是因為你靠得不夠近。」這句話,用在藝術家、攝影家的身上,與用在新聞從業者身上,意義卻截然不同。不同之處在哪裡?身為一個新聞從業者,為什麼要拍得好?為什麼要靠得近?是為了「真實」。

 

遊走法律與新聞道德邊緣

電影《獨家腥聞》是由《神鬼認證》系列編導丹吉洛伊執導,而金獎提名男星傑克葛倫霍不僅擔任監製及男主角,更為戲瘦身十公斤,以完美詮釋長期失業的年輕男子「盧」。電影開始敘述男主角盧在夜裡返家的路上,看見一起交通意外,隨即他注意到有一群人正拿著攝影器材拍攝,而這些人看起來並非專業的新聞攝影記者。

 

這些民間工作室的攝影師違法監聽警用頻道,搶在警方拉起封鎖線之前,或者是封鎖的空檔,未經當事人同意拍攝影片,特別是呈現血腥暴力的畫面,再轉手販售給電視台,謀取高額酬勞。窮困潦倒的盧從中看見了「商機」,於是,他也開始加入這樣「業餘攝影師」的行列,以自由記者的身份,用鏡頭捕捉殘暴犯罪的社會案件。

 

擁有小聰明的盧,不僅很快取得電視台的信任,更進一步抓住高階女主管(蕾妮羅素飾)的把柄,進而威脅,獲得更高且穩定的酬勞。夜夜遊走在法律與新聞道德邊緣的盧,食髓知味且貪得無厭,最終,他捲入一場驚悚的兇殺案,而他,是發揮良知站在光明面讓罪惡顯露?還是昧著良心站在黑暗面讓真相隱藏?

 

劇情在這個答案上的琢磨,與每天都在接收媒體訊息的我們,甚至是在新聞台從事的人們,對於「真相」與「真實」的揭露,究竟有甚麼樣的影響?是該電影值得探討的議題。

 

知的權利正在被褫奪

新聞人不需要「隱惡揚善」,而是讓隱藏的善惡,都能示現在人的面前,也就是「發掘真相」。而背後的目的究竟為何?為何我們一直在談「知」的權利?因為「知」才讓我們擁有「判斷」的依據,而「判斷」,才讓我們擁有「選擇」,賦予「選擇權」與啟發「道德判斷」是新聞價值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然而,在電影當中,女主管的一段台詞,徹底的摧毀新聞價值。她說:「新聞,就應該是一個女子被割喉,一邊跑,一邊濺血,一邊尖叫,這個畫面,才叫做新聞。」這不就正反映著許多新聞媒體,往往並非把知的權利從想要隱藏的人的手中奪回,反而是褫奪更多想要知道真相者的觀看角度。好一點的,就給予「局部」的真相,壞一點的,就給予「扭曲」的事實。

 

我們在長期吸收已經「被判斷」的資訊下,也以為這樣的資訊就是對的,我們淪為被動,對資訊極度被動,甚至我們開始堅持被動是對的,原因是我們覺得主動太累。而當觀者被媒體訓練成「被動思考」,媒體也同樣訓練自己提供「無須思考」的資訊。因此,原本中性客觀的報導,變成充滿二手甚至三手的價值判斷,甚至,連價值判斷都已被犧牲(畢竟面對判斷我們還是會企圖判斷),就剩下「情緒」,龐大又煽情的語言、視覺,充斥在我們的媒體中,強大的感官刺激讓我們嚴重誤解,以為我們離「真相」非常近,但事實上,我們離「真相」非常遠。

 

秘密不應變成商機

另一方面,秘密在現代社會是具有龐大商機的,因為它背後所操縱的是人類的恐懼。而為了消弭恐懼,金錢,只是非常直接簡易的犧牲,還有更大的犧牲不斷發生。

 

媒體的使命在「發掘真相」跟「揭露秘密」往往只有一線之隔,那條線,究竟是甚麼?是「動機」,我們究竟是為了滿足觀者的好奇心才靠近,還是,我們是為了還給觀者知的權利?前者,是滿足慾望,是給予觀者不「需要」卻「想要」的;後者,是「還」給觀者原有的,是使觀者的思考被啟動。在臺灣,我們已經陷入太多情緒之爭,或者假議題的當中,我們的思辨,變成只有如何說服、勝過別人,而不是針對眼前的真相,因為我們沒有真相,只有謀略與操作。

 

在電影中電視台主管不斷在談的是她要「在富裕住宅區中發生的社會案件」的現場畫面,原因是甚麼?當電視台獲得更多具有「消費能力」的族群關注,就有更多的廣告收益。但是,這舉措不僅讓新聞成為牟利的工具,甚至讓觀眾捲入整個新聞亂象的共犯結構當中。

 

關懷才是真正的看見

在大陸央視主播柴靜寫的《看見》一書中,有一篇名為〈真相自有萬鈞之力〉的文章,其中記錄了她與工作人員在汶川地震時挺進前線的過程,隨行攝影師眼見被壓在瓦礫堆下的孩子,卻無力救助,僅僅只能把口袋中兩顆糖給對方,眼睜睜的看見他在眼前斷氣。在新聞前線的柴靜,因此做了一個很重大的決定,她說:「那天晚上,羅陳、陳威、老金和我,幾個『新聞調查』的同事商量了一下,一起退出了直播。我們要做一期有足夠時間的節目,不管能不能播。」因為她知道,當務之急,不只是呈現血腥以及痛苦的畫面,而是如何透過新聞,將更真實的現象呈現,如何能喚起人性中的惻隱與關懷,而不是恐懼而已。

 

我想,柴靜退出直播的決定,違反了大多數人對新聞的「新」,對於「時效」的認知,但,她卻更重視人從新聞中「看見」甚麼?曾經身為文字記者的我,在看完《獨家腥聞》後,覺得很痛,覺得「鮮血」對電影中的角色不是「鮮血」,而是一份「甜點」,可以左吃一口,右吃一口,可以細細品味,可以任意咀嚼,可以變成「談資」,可以變成「話頭」。它不再牽動任何議題,只是牽動情緒,就是那句:「唉唷!怎麼又發生這種事呀?」那如打嗝一般,從口中放出的恐懼,在下一份「甜點」放上檯面時,已經煙消雲散,甚麼也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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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腥聞  Nightcrawler

上映日期:2014-11-14

級  別:限制級

導  演:《神鬼認證4》丹吉洛伊

演  員:《啟動原始碼》傑克葛倫霍、《明日邊境》比爾派斯頓、《雷神索爾》蕾妮羅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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