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還是活過?生命在乎精采─從電影《漸動人生》思考生命價值與死亡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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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海樂影業

【胡慧馨】

生命有些很長,有些很短。然而真正「活過」與生命的長短並無直接關係。改編自蜜雪兒魏肯取材自友人親身經歷的《漸動人生》,不斷讓人反思如何把握生命,以何種態度經歷逆境,還有如何有尊嚴的面對死亡。

 

在電影《漸動人生》中,罹患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俗稱漸凍人症,ALS)的凱特,健康注定每況愈下,癱瘓無力的身體明顯就是絕望的悲劇。但就算無法逃避生命的枯萎,出於愛的接納包容,出於自我覺醒的熱情,不僅扭轉一個墮落消極、缺乏自信的年輕生命,也在省思中找到生活的動力,在諒解裡與家人共度珍惜僅剩的光陰,讓理當「漸凍」的悲觀消沈,轉化成「漸動」的自主積極。

 

透過本片,我們看到「活著」和「活過」有何不同?自主經營生命與被動接受命運的差異。

 

美滿人生意外崩解

從外人的眼中,古典鋼琴家凱特是一位幸運又備受寵愛的女人。高雅宜人的風采,富裕的生活環境,體貼英俊、把她捧在手心的丈夫,一切看似美好豐腴,但當人生的意外突來攪局,她再也彈奏不出動人心扉的鋼琴曲,連基本的生活都必須仰賴人手,所有的日常作息都必須靠別人決定時,她才發現即使四肢健全、行動自如,她也沒有真正「活過」。她的一生一直在追求別人口中所謂的「完美」,而沒有真正想過自己究竟喜歡怎樣的生活。

 

當突如其來的絕症帶來變調的人生後,她發現終其一生都活在父母、社會、丈夫制式嚴謹的期待與掌控中,未曾享有四處旅行、玩音樂、偶爾脫軌自在的歡愉,當發現連深愛她15年的丈夫,在她最孤寂、最需要安慰與支持之際外遇時,她驚然發現,年輕時為了世俗價值放棄「會用眼睛注視自己」的追求者,偏偏愛上沒有專注看著自己的人,讓她在婚姻中始終扮演聽命、配合、忘了自我的角色,以至連最喜歡的音樂,都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放棄。

 

人生有一種奧秘的情境,在順境時,基於炫耀、驕傲、計較、爭競或附合主流,變得糊塗忙亂,迷失初衷,就像凱特語重心長的感觸是:「當驚覺自己放棄(音樂)的時候,已經太慢了,因為過程往往是慢慢疏遠。」而人在逆境、貧困、疾病時,卻變得冷靜清醒,更懂珍惜,而有「似乎憂愁,卻是常常快樂的;似乎貧窮,卻是叫許多人富足的;似乎一無所有,卻是樣樣都有的」反應。

 

從幫助中找到生命出口

如同聖經詩篇九十篇12節所言:「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當凱特認清自己的生命有限,連呼吸能力都日漸衰竭時,反而更懂得把握生命。所以她決心脫離「活著」的宿命,讓自己真正「活過」,堅決違逆先生伊凡的安排,換掉照顧程序完全符合標準,卻無時無刻提醒她是「病人」的看護,錄用毫無經驗、不按常理,卻真情至性的大學生貝可。

 

在電影中,為了戲劇效果,增加衝突對立的可看性,貝可被塑造成舉止隨性、經常遲到、毫無常識、感情混亂,缺乏自信,連追求音樂夢想都裹足不前的魯蛇族。不過厭倦面對許多人表面虛偽客套,有口無心關懷安慰的凱特,卻從生活消極失序的貝可身上,看到一償為人母親的機會,找到自己所剩無幾的價值。

 

個性嚴謹、自律的凱特以真心的包容,不斷給予貝可嘗試的機會,她教導貝可如何煮菜、擔任看護,如何打扮自己,甚至教她別執著於自以為的命中注定,選擇「會用眼睛注視自己」的人作伴侶,甚至透過反問自己「你曾放棄重要的事嗎?」勸告貝可勇於逐夢,不要放棄。

 

而個性散漫、愛恨分明的貝可,在照顧凱特的過程中,感受到「付出關懷」的充實,找到一個透過幫助別人,讓生命變得有更意義的目標,而且她率真自我的個性也影響身處低谷,一再自責、覺得虧欠丈夫,不想成為別人負擔的凱特,懂得宣泄壓抑的情緒,勇於拒絕傷害、切斷被羞辱的感覺,適當反應憤怒、敢於表達真正的想法。在兩人磨合的過程中,雖有爭執、誤解,但也有真摯的情誼和相知相惜的革命情感。

 

拒絕無望的等死

其實,凱特堅持選擇毫無經驗的看護貝可,代表的正是她決心走出聽命行事的角色,要為所剩不多的餘生負責。她不願為了延續生命長度的「活著」處處受限,讓嚮往自由的靈魂禁錮在纏纏繞繞的醫療器械中,所以她釋放自己,跟著貝可四處閒逛,到處吃喝,參加聚會,體驗不同的人生。就算行動不便,她仍要感受另一種生活的樂趣,過得歡歡喜喜,拒絕靜默無望的等死。

 

為了把握與家人得來不易的情感,她原諒丈夫,告訴伊凡:「我想成為你的驕傲,讓我們一起走到結局。」回到疏於往來的娘家,與親人相聚,重享天倫之樂。最重要的是她決定自己選擇死亡的方式,執意在臨終前回家,放棄急救或在緊急時使用呼吸器延續生命。

 

這段涉及臨終關懷的道德衝突,值得讓病患家屬深思:當面對生命的終結時,究竟是尊重病患本身的自由意願重要?還是為了延續患者生命重要?如果是選擇後者,是否也該思考,延續親屬生命的目的與意義,到底是為了恐懼良心的譴責?還是真的出於愛與疼惜?

 

儘管以目前的醫學技術,漸凍症至今仍藥石罔效,但就算健康的人,試問哪一個人不是逐步走向生命的終點?可見生命的價值在於行進的過程,在於當事人選擇怎樣的彩筆鋪陳顏色,以何種態度面對生命的煩擾。所謂「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面對疾病,唯有不陷溺在自艾自怨、怨天尤人中,才能在任何情況展現「活過」的光采。

 

每個人生都有困境,但過得快樂喜悅或憂傷消極,卻掌握在自己手裡。弔詭的是,逆境與困難往往讓人透過反省,更願意改變,更加惜福,更懂得活出自己的價值。所以透過電影讓我們重新檢視:生命的價值究竟是「活著」,還是「活過」,才是本片最獨特的精髓。

 

 

 

漸動人生  You’re not you

上映日期:2014-12-12

級  別:輔導級

導  演:喬治沃福

演  員:希拉蕊史旺、喬許杜哈明、

                  艾咪羅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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