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鵬牧師:我從追求民主,到追求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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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鵬牧師(盧明正/攝影)

主日講台上,引用聖經舊約士師記詳細解經講道的燕鵬牧師,與一般教會牧者並無不同。

很難想像十年前的他,因為躲避中國官方對民運人士的逮捕而潛逃到台灣,在台灣過著十年沒有正式身分的日子,無法與家人見面,也無法工作,每天連搭來回30元的公車都捨不得。那段日子,燕鵬彷彿像是一位被世界遺忘的遊民。

但神從灰塵裏抬舉貧寒人!燕鵬在教會牧師、師母的鼓勵下去讀神學院,這十年有八年半的時間都在讀書。他也於今年六月底在台灣拿到正式身分,前後正好十年。七月初,神就帶領燕鵬來到大溪牧養「拿撒勒人會僑愛教會宣聖堂」,並於八月底按牧,成為第一位接受完整神學裝備後,在台按牧、牧會的中國民運人士。

從六四民運人士到潛逃來台沒有身分,現在卻能成為一位牧師,燕鵬說,「很多人問我後不後悔參與民運?現在的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準備,參與民運不是目的,而是過程,因著那過程,才讓我今天從追求『民主』到追求『神主』」。來到台灣這十年,燕鵬才知道,自己所追求的民主制度與自由社會,若人沒有上帝與信仰、沒有敬畏的心,人性還是一樣會墮落。

讀神學院是上帝的心意

今年51歲的燕鵬是山東青島人,他是大陸宗教開放後第一批認識基督信仰的年輕人,六四天安門事件前一年進到教會,在六四後隔年夏天受洗。他因參加六四被官方管控,扣上政治標籤。六四後4、5年,燕鵬自己創業作生意發展不錯,就資助出獄的民運人士,教他們用電腦寫文章,在網路上建立「空中民主牆」,令中共官方反感。

燕鵬於2001年被官方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抓坐牢,2003年出獄後,沒多久又要被抓,他就於2004年六月2日潛逃來到台灣,但因台灣沒有政治庇護法,燕鵬曾在宜蘭被關了8、9個月,經過國際媒體呼籲,以及流亡海外將近200位知名民運人士及作家的聯名聲援,台灣政府才給他一定限度的自由,但正式身分還拿不下來,也不能工作。

「我在台灣一無所有,什麼人也不熟,親朋好友都不在身邊,感覺無助與無奈,我想家、想父母、想孩子、想老婆。」燕鵬說,那時真的很辛苦,也有很多疑問。但心想這段時間也不能荒廢,台灣的母會雙和崇真堂余慶榮牧師與師母就鼓勵他去讀神學院。

就在他報考宣道神學院,拿到入學通知書後的第三天,燕鵬突然接到國外通知說他可以與相隔三地的太太及女兒,一家三口一起移民到加拿大去。「剛考上就說可以去加拿大,那時真的很掙扎,而且是全家團聚。」燕鵬說,沒想到太太跟孩子卻鼓勵他去「讀神學院」,她們知道這是上帝的心意。

與妻女相隔三地主裡守望

神很特別帶領燕鵬的太太,以陸客旅遊的方式,於2011年六月2日來到台灣,夫妻倆隔了整整七年才重新見到面。那次行程,燕鵬開著車全程跟著太太所屬的旅行團遊覽車,繞了台灣一圈,夫妻倆相處的時間其實很有限。

如同電影般的情節真實上演,在太太即將搭機離台的那天,燕鵬非常不捨地趕到機場。夫妻倆在相隔幾十公尺、中間有非常多乘客的機場大廳內,太太竟然一轉身,兩人就四目相交,燕鵬跑過去抱住太太,忍不住在機場嚎啕大哭。

這三年來,燕鵬的太太來台灣五次,在澳洲讀書的女兒則來台與爸爸見面三次,燕鵬平時就只能透過視訊電話與妻子聯繫。

很多人問他,當時為什麼不去加拿大跟家人團聚?燕鵬說,「靠自己的力量說我有多麼屬靈,立定心志要跟隨主,其實才沒那麼大的勇氣,我若自己選就會選去加拿大。但現在的我能有今天,真的是上帝動工!」

當大部分的中國民運人士去到歐美或澳洲尋求庇護,神卻是把燕鵬留在台灣受裝備。之後他到道生神學院讀神碩,當得知僑愛教會宣聖堂正在聘傳道人,道生翁瑞亨院長就鼓勵他試看看,那時有多個單位邀約燕鵬服事,他心想「第一個接納我的我就去」。

就在執事們的接納中,燕鵬來到僑愛教會宣聖堂,這間教會會友涵括各族群,有原住民、馬來西亞、印尼、客家、榮民及大陸新娘,真是上帝特別的帶領。燕鵬於今年八月31日,在翁瑞亨院長、余慶榮牧師、馬康偉牧師…等按牧團的按立下成為牧師。

宣揚上帝的政治學

過去參與民運追求民主,從大陸到台灣後,燕鵬愈來愈清楚基督信仰才是更高的價值,他說,政治、經濟、文化等都是形而下的東西,只有信仰是形而上,是高於這些東西。

對於政治,現在身為牧師的燕鵬說,「我是牧師,在教會的講台上絕不會講政治,因講台是要講神的話,不是自己的話。在教會若會友問我是喜歡藍還是喜歡綠,我說我不會告訴你們,我尊重你們投藍、投綠,都是你們的自由意志,我不會干預,身為牧師,在教會我一定會保持中立」。

但他強調,基督徒不是不關心政治,若基督徒不關心國事,那樣的社會將會多麼黑暗。他指出,傳道人應該用上帝的眼光來宣揚「上帝的政治學」,上帝的政治學就是公義、憐憫、謙卑,上帝在聖經裡已講得非常清楚,而且更多基督徒參與公共事務,多一個基督徒行公義,就少一個惡人貪汙舞弊。

他提到,面對藍綠對立,傳道人應幫助弟兄姊妹知道什麼是「是非」?什麼是「利益」?比方說他為什麼不談藍綠的問題,因藍綠都是步上軌道的政黨,不管是誰,都不會與民意相背,每個政黨為自己的利益拉選票,無論投藍投綠,都是民眾選擇哪個是自己認為的最大利益,這不是是非問題,不用大家爭的你死我活,甚至大動干戈。

但有些問題是「是非」問題,就必須清楚。比如一個政治決定,可能會讓一部分人要付出很大的犧牲,甚至有生命危險,這就是一個是非問題,不是利益問題了。

燕鵬現在對跟他一樣的民運人士有負擔,希望他們也能接觸福音、進入信仰。他說,「人若沒有信仰,一有權力還是會墮落。不要太相信人性,有敬畏的心,才能真正行出上帝的善。」

對於藍綠問題,燕鵬勉勵基督徒,上帝造人彼此不一樣,有不同立場就要學習彼此包容。當彼此觀念不一樣或政治理念不同時,不需要擊垮不同意見的人,而是可以提出「建設性的反對意見」,但不是毀滅性的,這是台灣目前所缺少的。「政治對立是因為沒有包容,沒有愛,要能彼此包容才會產生更好的局勢,而不是鬥爭」,燕鵬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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