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中的甜美果實─從電影《黃金時代》談創作中的人生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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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一生命運乖舛,卻為華人文學留下許多經典不朽的創作。(圖片提供/華映)

【徐硯美】

一個不平靜的時代之於我們而言,始終都是秋天,它讓父母家人在一瞬之間凋零,美好的青春歲月也是,甚至是愛情,也隨著漂泊不定而容易逝去。但,這一切在那樣的一個時代,也都是自然的,是抗無可抗的,就像是呼吸,生與死一樣那麼不讓人去質疑。而蕭紅就是在那樣的時代中,企盼能有一點點,活著的自由的女子。
民國四大才女命運乖舛
《黃金時代》是由香港導演許鞍華執導的文學史詩電影,記敘民國四大才女之一─蕭紅(湯唯飾)的一生。誰是蕭紅?這位被譽為民國四大才女的奇女子,一生命運乖舛,年僅卅一歲便因肺結核逝世於香港。而她僅僅不到十數年的創作生涯,卻為華人文學留下許多經典不朽的創作,其中包括《呼蘭河傳》、《生死場》、《商市街》、《馬伯樂》等。
《黃金時代》大抵以「順時記敘法」拍攝,偶爾補述前段來揭開伏筆,且時而用紀錄片的手法,讓角色(大多是蕭紅各個時期的文壇友人)跳出故事,對鏡頭娓娓道來他對「蕭紅」這個人的認識。蕭紅生於北方的哈爾濱呼蘭縣,原本父親將她許配給一位老師,但她卻與心愛的男友私奔至旅館躲藏,未料男友卻在蕭紅懷孕後,將她遺棄在旅館之中。爾後,她因欠款遭旅館老闆軟禁在倉庫,幸得管道寫信給報社編輯才得以脫困,期間,她認識陪伴她最久的文友、也是情人─蕭軍。
後逢哈爾濱水患,蕭紅逃出旅館,在醫院將孩子生下,卻忍痛將其送人,與蕭軍過著極其貧困的日子。但此時,創作成為兩人生活唯一的金錢來源也是精神支柱。直到一次寫信給當時文壇領袖魯迅,得蒙魯迅賞識,遷居上海,並受到魯迅在文壇大為推薦,二蕭成為斐聲文壇的人物,且蕭紅尤甚,此事令蕭軍心生芥蒂。
曾有一段時間,蕭紅因感情因素旅居日本,但在生活無虞的環境下,蕭紅反而因為掛念蕭軍而感到更加不自由。
返華後因遇抗日戰爭,二蕭遷至西安,兩人在西安正式分手,結束六年的感情。然而,此時蕭紅又懷了蕭軍的孩子,無奈之下,她與當時身邊的東北流亡作家端木蕻良結婚,再因戰禍逃至香港,產下一子,然而,三天後孩子高燒夭折。最後,蕭紅身染肺結核,期間又因誤診為氣管瘤而貿然手術,病情更加惡化,在日軍佔領香港不久,蕭紅病逝於一個臨時醫務站,得年卅一歲。
文學批評家夏志清曾坦承,未在自己的著作《中國現代小說史》中評論蕭紅的作品,是「最不可寬恕的疏忽」,他認為蕭紅的作品《呼蘭河傳》具有高度的「真實感」,是民國作家中絕對不可忽視的作品。
父權文化下的女性悲歌
在電影中,導演以第一人稱的角度,讓蕭紅自述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嚴肅又待人刻薄的人,唯有他早逝的祖父,成為她童年的庇蔭。甚至,她的父親因為蕭紅的私奔,舉家遷移,要與蕭紅徹底斷絕關係。自此,除了胞弟,蕭紅沒有再見過其他親人一面。蕭紅曾說:「我是個女性。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單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
一個嚴酷的父親,一個又一個令她深愛,卻又拋棄她的男人,在那樣烽火的年代,蕭紅唯一一個小小的心願,是她在電影中對蕭軍說:「你知道我只有一個心願,就是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的寫作。」創作是她唯一寄託,但是她創作的天分高過蕭軍,卻在那個父權文化是女不可高於男的時代,成為一種「原罪」,而這樣的原罪,也變成她的宿命。
因此,在蕭紅的作品當中,總是可以看到對女性蒼涼宿命的描寫,藉此,她把自己乖舛的命運,完全寄託在故事之中。在那個文人大多寫戰爭文學、歷史文學的時期,蕭紅的作品不管在風格上,在內容上,都是獨樹一格,彷彿一首時代女性悲歌,蒼涼的在歷史與戰爭中演奏著。
文學領袖的典範形象
魯迅身為民國文壇領袖,他與妻子對文壇新銳的蕭紅與蕭軍的照顧,是我認為在《黃金時代》中最感動的一段,也是我認為導演拍得最好的一段。許鞍華不是將之拍成一封一封往來討論文學的書信,而在溫暖燈光下的幾頓便飯,魯迅不顧剛從風寒中康癒的身體,堅持外出撐傘送行,並叮囑二蕭記得家裡地址,要他們想到就來家裡坐坐,談談天。在後輩面前,他毫不保留地承認自己一則好病一則好罵人的缺點。
透過這些舉止,我們可以得知早期文人的一種「生命素養」,他們願意將從文學、從歷史中一點一點淬煉出的生命素養,落實在生活中,成為後輩的啟蒙,這是真正的提攜。因為這樣的提攜,不是只有介紹工作機會,而是真誠的陪伴,在我看來,這是現代人,或者更精確一點說,是教育者、文化人少有的素養─真正的「樹人」。
大時代不凋零的花朵
《黃金時代》的最後,引用了蕭紅在〈我和祖父的園子〉一段文字作結:「花開了,就像睡醒了似的。鳥飛了,就像在天上逛似的。蟲子叫了,就像蟲子在說話似的。一切都活了,要做什麼,就做什麼,要怎麼樣,就怎麼樣,都是自由的。」沒有信仰的人們,就從哲學、從創作、從文學中解放,在那些經常性的苦難中,創作就像罌粟一般的結果,足以用來麻痺自己。
然而,一般的文學家寫的是罌粟,但是像蕭紅這樣一位文學家的作品,可就不是罌粟那樣消極,而是在那樣永遠秋天的時代,把霜都寫成清甜可口的瓜汁,把雪都寫成紛飛無盡的春花。然後,在承平時代的人們,竟從這樣的作品中,得以回看,去認可也去接受,苦難與無常也是一種自然的、不朽的美麗。
黃金時代  THE GOLDEN ERA
上映日期:2015-02-13
級  別:保護級
導  演:許鞍華
演  員:湯唯、馮紹峰、郝蕾、王志文、朱亞文、袁泉、王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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