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我?我是誰?─電影《盜貼人生》中的自我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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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事詹姆斯,竟然和賽門有一樣的外貌,但個性卻迥然有別。(圖片提供/聯影)

◎荒 雲

改編自俄羅斯文豪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同名作品,亦有《雙重人格》的譯稱。電影《盜貼人生》(The Double)裡的賽門‧詹姆斯(Simon James)在平庸如塵埃的生活中,因著長相一模一樣的新同事詹姆斯‧賽門(James Simon)的到來,而陷入了名為「自我」的巨大迷宮。

電影在兩個主要人物的名字上使用倒映手法,呼應作者的書名。這部近似荒謬劇的影片將所有事件發生的時間集中於「夜晚」,既暗示主角的心靈黑夜,也呼應了現實社會中的深邃與沉重。

個性內向而膽怯的主角賽門,雖已進入職場七年,卻仍受到周遭人物的冷落,公司警衛視他為陌生人,屢次在通行檢查時刁難他,主管總是頤指氣使,同事們也將他當作便利貼男孩而予取予求。下了班,想要在餐館中偷閒時,就連服務生也能藉點餐來欺負他。然而,在壓抑而近乎霸凌的氛圍中,賽門能和任職於公司影印室的女孩漢娜見上一面,就是他渺小人生中的大幸福。

直到某天,公司來了一位新同事詹姆斯,竟然和賽門有一樣的外貌,但個性卻迥然有別:風趣、幽默、敢於表達意見,使詹姆斯在公司的關注度立即上升,而賽門開始感到自己存在受到威脅。不但如此,在詹姆斯和賽門幾次對談後,詹姆斯開始揚言要奪走賽門的人生,於是一場名為「自我」的爭奪戰由是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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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誰」的辯證
日復一日的規律生活,不是出沒在辦公室,就是在公寓和電車中穿梭。賽門唯一的娛樂,就是回到家時,拿起望遠鏡窺視著住在對街的漢娜,看她孤單地寫字、畫畫,將撕碎的紙片捧在手心,然後優雅地吹入垃圾管道間。這時,賽門便會欣喜若狂的跑到樓下撿拾飄落的紙片,然後回家拼湊且蒐藏。兩人的居所在色調上雖各異,彼此卻擁有同樣的孤單。

電影所現亦如今世寫照。當規範與績效成為群體生活的條件,而自我又無法從此群體中脫離時,人遂有沉默、反抗、爭取等應對方式。賽門與詹姆斯正處於沉默與爭取的兩端,其實就是自我在群體中的辯證,這段辯證歷程起於自我與群體的對壘,進而轉入「我是誰」與「誰是我」的自我形象尋索。

賽門發現「我」的獨特性逐漸被詹姆斯取代,無論是心儀已久的漢娜,或身旁冷落他的警衛、店員甚至上司,無不為其幽默而傾倒,甚至連公司的負責人─上校,也親自接見褒揚詹姆斯。賽門卻僅能在如車廂般狹隘的個人辦公間裡,默默承受自己的研發成果被詹姆斯盜用。

不但在公司如此,賽門連最基本的家庭生活也受到冷落。住在安養院的賽門母親,某次看到賽門公司的宣傳廣告時,賽門欣喜地向她介紹自己也是廣告中的一個角色,然而母親絲毫沒有察覺,這時廣告結尾落在負責人上校的一句話:「大家都是平凡人。」

平凡人,三個簡單的字,在逐漸工商業化的社會中,抹殺了人存在的個別意義。是工商業制度本身的問題嗎?抑或是當人將自身託付於群體時,「群體」本身成為最大的迫害者?賽門因平庸無法引人注意,以至公司人事主任查不到任何相關資料而欲將其解雇時,他大喊著:「我存在啊!」其實,這聲吶喊一直都在,迴盪在報紙社會版、每日新聞和網路,也在你與我的交會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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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框世界中的迷失者
於是,「各按其類/時」如何「成為美好」,成為人際發展的重要議題。對照全片使用的光影與線條,仍是對此問題的反覆叩問。甚至可說,全片就是一個以反襯手法建構而成的寓言。從姓名來看,導演不只在賽門和詹姆斯的名字上設趣味,就連「漢娜」(Hannah)的英文拼音本身都是一個對稱,或許可視為自我由外而內的追尋與衝突。

追尋的過程中,影片還用幾何形狀凸顯社會的冷硬和內心的渴望。無論是片首出現的列車、辦公室裡的鏡子、相框與小窗,還有一個又一個的房間,都指涉著都市生活中的疏離與限制,宛若你我皆是孤島,彼此對望卻從未相遇。反倒是望遠鏡與酒杯和數次出現的硬幣,以圓形點出了對望的契機,如此微小而無盡美好。

然而,就連這個美好都夾帶著些許遺憾與悲涼。影片中後段的漢娜逐漸發現詹姆斯的性格缺陷,且開始領會賽門的良善,但賽門與漢娜始終保持聆聽的間距─聆聽彼此的孤寂,卻又無法走進對方的那種無奈,始終迴繞在兩人的關係中。他們最了解對方,卻又離彼此最遠。於是,貫穿全片的灰暗昏黃色調,不僅隱喻現實處境的壓迫,也低訴著人際間的無窮鴻溝。

獨一無二的歌詠
此外,片中的聲響反襯,也是值得品味之處。水聲、機械聲、腳步聲不僅描述日常生活的複沓與貧乏,每當出現主角的鏡頭時,這些聲響卻又詭譎地綿延在影片中,彷彿藉由視與聽,昭示存在場域的壓迫與窘困。然而,當主角和漢娜相遇時,穿插出現的英、日、韓老歌,既將觀眾帶入70年代的樸雅,也點出人際交會時閃爍的光芒。

片末,賽門在自我的辯證過程中,勝過了由自我形象投射出來的詹姆斯,而向眾人宣告:「我是獨一無二的。」此刻,他不再依旁人眼光而活著,乃是僅僅成為他自己,不安的心就此得著慰藉與勇氣。

「成為你自己」遂成為橫亙人存在的重要命題。在永恆的上主面前,每個人都是按祂形像所造的「獨者」,正因如此,生命的勇氣與關懷才能通過站立在上主面前的自己發顯出來,進而使每個個體成為真正的「自我」。

盜貼人生 The Double
上映日期:2015-03-27
級別:保護級
導演:理查‧艾尤德
演員:傑西‧艾森伯格、蜜雅‧娃斯科斯卡、華勒斯‧尚恩、諾亞‧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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