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禮讚宛如屬天祝福─走訪安藤忠雄的亞洲現代美術館

3710_安藤忠雄亞洲現代美術館

◎謝宗哲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創世記一章3節)由世界知名建築師安藤忠雄設計的亞洲現代美術館,在歷經10年宛如在曠野漂泊探索的焠鍊之下,終於在2013年11月24日於亞洲大學正式開幕,樹立了台灣當代建築世界級的典範。

這棟以灰色清水混凝土為基調、搭配著玻璃帷幕的量體,宛如從岩盤中露出鑽石結晶的銳利造形,帶有純正日系前衛建築血統的安藤建築,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而我們又該如何進一步體會這當中所存在的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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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安藤的建築啟蒙
一般來說,閱讀安藤忠雄建築有幾個重要的層面。首先最重要的便是作為其建築之主要靈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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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忠雄的建築啟蒙,其實來自於他在中學時代、老家在進行增改建的時候。原本昏暗的閣樓因著改造而被打開,使得光得以射進裡頭而深深觸動了安藤少年的心。於是「光」成了安藤的建築啟蒙,也讓他在建築中看到未來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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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為了學習建築,安藤搭著西伯利亞鐵道橫跨歐亞大陸,一路到了西方建築正統聖地的希臘與羅馬。在羅馬的萬神殿裡,年輕的安藤看到了從圓頂上之開口射進建築內部的那道長驅直入的光,而深受震撼。在這個神聖的空間裡,年輕的安藤彷彿被神吹入了生命的氣息般,而在那當下有了與來自天上之靈光的深層對話,並在那個無比崇高的空間尺度中親眼目睹在不同時刻,因著光所刻畫之痕跡而深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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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於是成了安藤在創作建築之路上的絕對主題,我們總能夠在安藤建築中看到他如何將光引入建築中創造光影的對話。例如著名的大阪光之教會、四國的地中美術館等重要傑作,都讓人不僅體會到陰翳氛圍下的幽靜,也能夠深刻體會光如何成為關鍵性的空間元素帶給建築靈魂。

而在以三角形作為主題的亞洲現代美術館裡,安藤果不期然地開了三角形的天窗,讓光線直接透過這樣的開口射進美術館的中央核心與兩個垂直動線樓梯裡,創造了屬於美術館裡的神聖空間。

置身在這樣的氛圍裡,就彷彿直接領受光的沐浴與洗滌,而得到片刻的救贖與昇華。而這道光創造出隨不同時段刻畫出空間表情與姿態的、令人為之動容的光影詩篇,使得造訪美術館的人們,除了賞析美術作品之外,也能夠因著這些光而在心情上得到變化與更新。

清水混擬土在光影下的詩意
其次,另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解讀安藤建築的重點,則在於其早已膾炙人口的「清水混凝土」,是將混凝土澆製完成就放著、不再加上裝修材,而直接以顯露出的混凝土表面作為建築形體最終完成面,來表現其樸拙的質感。

不過相對於多數建築師都使用一般模板,讓拆模之後所呈現出的粗獷質感來呈現某種藝術性的純粹表現的這個傾向,年輕的安藤便發下豪語,決定以這個代表20世紀而最典型而普遍的建築材料—混凝土來創造出最獨特而出色的建築作品。

後來,安藤在其成名作「住吉長屋(1976)」中所開發成功的這種質感纖細綿密、有著光滑表面的清水混凝土,則是特別為因應日本人對於完成度及細緻度上的需求與特殊感性而發明出來的結果。耐人尋味的是,混凝土由於其現場鑄造的宿命,必然地會在其色澤與紋路上各有不同,也精彩地重現了一份來自於人造的自然質感。

有趣的是,這份深邃的灰色在光影的漫射與覆蓋下,除了進一步地演繹出屬於日本人天性所喜愛的陰翳美學,也讓西方建築評論家對於其光影操弄下所散發的禪意與詩性而深深著迷,因而在全球建築領域上這個屬於安藤「清水混凝土」的金字招牌得以塵埃落定,也在20世紀末隨著晚期現代主義的復甦,而掀起了這份灰色極簡的空間美學新浪潮。

三位一體的三角形小宇宙
第三個安藤建築重點,則是直接刻畫出建築空間肢體的「純粹幾何形」。安藤當年獨學建築,前往大阪大學旁聽之際,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歐幾里德的幾何學。他對於幾何學將世界萬物形象的構成線條加以抽象化、蘊藏了某種得以探索整個宇宙及物理現象的秩序深感興趣,因也成了日後從事建築設計時永恆挑戰的課題。

從早期的長方體、圓形、橢圓形、扇形一直到最近的三角形及帶有漸變式曲面的造形,是安藤建築創作進化的清楚軌跡。而亞洲現代美術館於2008年完成設計,正好落入安藤狂戀三角形的成熟期,因此可把這棟美術館視為其三角形建築的集大成之作(另一個姊妹作則是四國松山的「上之雲博物館」),從建築量體的構成到空間、地坪及天花的分割都遵守著嚴謹的三角形邏輯,幾乎可稱其為三角形的小宇宙。

值得一提的是,安藤在亞洲現代美術館的量體處理上超越了過去相對純粹而平整的幾何形體,是透過三個正三角形(三層樓)的錯位式堆疊而成的一個極具動態性格的建築。而這些位移也巧妙地創造出建築主體本身的遮簷與露台,某種程度上恰如其分地反映了台灣多雨的地域性條件。

除了平面採取三角形的幾何相似形原理來加以構成之外,安藤也充分地利用了基地本身鄰近過去921大地震的震央而屬於強震區的這個限制,而以斜撐的柱子組構出V型柱來因應垂直荷重與側向地震力的威脅,不僅在結構行為上做出精彩的解答,也再次於立面上重新強調了三角形的意象,堪稱神來之筆。而三角形體本身具有其銳利度,因此整棟建築極具速度感,並在透視上呈現出其無與倫比的造形美感與魅力。

「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馬太福音五章14節)亞洲現代美術館,這座堪稱台灣當代前衛「建築之光」的安藤建築,在波瀾萬丈的過程中終於排除萬難,竣工聳立在台中市霧峰的亞洲大學,見證了在神的應許所完成的台灣當代建築奇蹟。

除了建築本身是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安藤忠雄先生的傑作而等同藝術品之外,更是一座以收藏羅丹及竇加等藝術大師雕塑作品為主軸的美術殿堂。竭誠歡迎所有人的蒞臨,一同共領受這場光之禮讚、宛如屬天之祝福的建築藝術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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