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快慢之間 林志銘走進村落看人生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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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左:台東村落小教堂、圖右:林志銘(圖/林志銘攝影提供)

從高鐵變成區間車的旅程
【記者蔡明憲台北報導】搭高鐵,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時間去到各地,似乎台灣每個縣市與景點都去過也看過,但真的「看見」台灣了嗎?林志銘,一個真實從「高鐵」變成搭「區間車」的人生旅程。

過去,他是一名建築設計師,設計過台灣最早期的時尚婚紗攝影公司及兒童牙醫診所,1、20年前入住一晚要15000元的礁溪溫泉旅店也是由他操刀規劃,另外還有台東故事館(誠品)、台東文化局演講廳等多項作品。那時的他,名片上印著包括「建築師」、當代設計雜誌「主編」、設計公司「總監」、大學「教師」、政府機關之「專家學者」。

而現在,他放下這些頭銜,用18年的時間走進台灣幾百個村落,去跟村莊裡的阿公、阿嬤聊天,從他們分享家鄉與土地的點點滴滴中,發掘台灣最底層的生命故事。從世界上的職業類別來看,林志銘現在是一名研究城鄉文化的文史工作者,但在他心中,「我僅覺得像個學生,像個學習中的孩子,那是上帝給我的特別恩典」。

村落家家戶戶彩繪趣(攝影/林志銘)

村落家家戶戶彩繪趣(攝影/林志銘)

建築師變文史工作者
從建築師變成文史工作者,對林志銘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生命旅程轉變。他是因為到全台各地看建案工地的機會,意外造訪很多村莊,在與村民互動當中,了解鄉下居民實際生活的困境,也因此想要更多認識台灣鄉村的真實景況。

令人想不透的是,當時收入日進斗金的林志銘,在40歲左右竟然一夕之間案子都沒了,人生好像瞬間被一刀切成兩段。他曾到廟裡擲杯,得到的結果說他會倒楣一輩子,對人生突然充滿茫然。就在那時,林志銘連續多次奇妙地看到十字架,以及「耶穌愛你」的標語。他心想「教會」是什麼?

在完全沒人帶領的情況下,一個禮拜天早晨,林志銘出門要去找「教會」。那天,他隨意開車來到台北民生社區的衛理公會恩友堂,在當時牧者曾紀鴻牧師的引導下,幾個月後信主受洗。信主後,建案並沒有因此重新找上他,但林志銘卻一步一步地走進村落、認識村落。

談到台灣的鄉村,林志銘有感而發地說,「隨著時代持續變遷的產業結構,造成城鄉朝向極端發展;當城市更快速地邁向都會化發展的步調,造成有能力移居的人,基於謀生需求而集聚於都會。城市,成為人心所向;而孕育孩子們成長的田園與聚落,就在演繹之中,逐漸失去主體性,邊陲化為人們口中的『偏鄉』」。

接觸城鄉議題約5年後,林志銘問自己,這條文史研究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嗎?若決定「要」,這是一條不易走的路,因為會常不在家(對妻女有所虧欠)、沒有穩定收入(要將過去的積蓄投入進去);若決定「不要」,那過去五年的研究就「放水流」(辛苦都白費了)。當然,林志銘選擇了繼續這條路,至今共走了18年。

雲林崙背鄉水尾村老教堂遺址(攝影/林志銘)

雲林崙背鄉水尾村老教堂遺址(攝影/林志銘)

發現在地「人」與「生命」
林志銘這幾年陸續寫了幾本書,包括《島嶼行旅:跟著公共藝術‧旅行》、《島嶼行旅:庄內ㄟ美術館》、《島嶼行旅:在地深耕的村落小學堂》、《光點台灣:教堂@村落》。他以「村落」為單位,得知哪裡可能有「故事」,就像孩子一樣帶著一顆好奇的心前往。通常他會遇到兩種情況:
1.往往去個10次,可能只有1次能有收穫。
2.要去一個村落時,在路上又遇到另一個村,而又開始新的發現之旅。

這18年走下來,林志銘粗估,「我目前大概才走訪全台灣大約五分之一的村莊而已」。他對鄉村老人及孩子的議題特別關心,多年來更了解鄉村生活的無奈,也深刻體會到「人口外移的集與散之間,都市成為『菁英』之地,相對地,也促使偏鄉地區多以老人、孩童與外籍配偶為主要族群;趨於弱勢的家庭背景,形成社會結構的極端化,間接地造成基礎教育經營上的困難。」

林志銘分享2011年初接觸訪談雲林元長鄉「讀冊館」的故事:當地五塊村老農夫阿明伯小時候沒機會讀書,一輩子務農,一整年辛苦下來種田的收入才約12萬元,比在便利商店打工還少。村裡大人都知道下一代教育很重要,但社區連可以看書的地方都沒有。當得知大家打算為孩子蓋一座圖書館時,阿明伯一口氣就捐出一整年收入12萬元。

「讀冊館」開館典禮當天,阿明伯成為座上貴賓,他致詞時說:「我細漢沒讀過啥咪冊,這輩子都在種田,算起來,我係正港的台灣農業博士!」而阿明伯最盼望的是「希望學校有冊、社區也有冊,庄內的下一代能多讀冊,未來可以做一個正港的博士。」

林志銘現在談起阿明伯仍是很感動,他說,阿明伯雖然沒讀書,但是手一抓起土壤,可是對台灣這塊土地熟的不得了。林志銘走訪各個村落,親眼見證非常多這樣的故事,而讓他18年來傻傻投入其中的感動,就是因為這些最在地的「人」與「生命」。

林志銘說,過去的他物質生活過得非常好,他以搭飛機商務艙來形容自己,就像是在雲端中來看這個世界,可以享受這世界的美好,對於所獲得的一切也認為是應有的回饋。但現在的他說,「我就像是趴在地上乞討的乞丐,用這樣的視野重新來看這個真實的世界,這是以前完全沒想到的」。

花蓮富里鄉豐南村遠眺教堂(攝影/林志銘)

花蓮富里鄉豐南村遠眺教堂(攝影/林志銘)

速食化中反思「看到你的風景」
他的人生也從「高鐵」變成搭「區間車」,他說,搭高鐵好像可以很快去過、看過台灣每個地方,但看過不等於「看見」。現在的他很像搭區間車,每一個小站都停,可以走下來看看,或許速度很慢,卻重新認識、看見這塊土地。

對於今日的速食文化,林志銘認為這是一大群人的腳步朝著同一個目標往前走,他希望每個人可以從當中退到一旁喘口氣,坐下來問自己下一步要往哪裡走?林志銘期待每個人,能在這飛速的時間與空間當中,停下來,「看到你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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