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靈性的遺忘─電影《被遺忘的孩子》訴說亂世的流離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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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袁皖君(作家)
小男孩抱著還在強褓中的弟弟,獨自走在荒涼曲折的殘破公路上。影片並沒有交待他究竟走了多久,但他睜大驚恐的雙眼,那眼神一邊望向遠方仍不確定的目的地,一邊還要倉皇留意是否身後有追兵。

戰爭源於人類遺忘靈性
電影《被遺忘的孩子》這短短幾秒的鏡頭,讓觀眾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被遺棄了」。路上除了碎石瓦礫外,幾乎沒有任何可供人們生存下去的屏障。讓人想起了舊約聖經《詩篇》裡,大衛王為逃避兒子押沙龍追殺而躲至曠野地,放眼望去盡是荒涼,既無可休憩的青草地,也無滿園果蔬可以充饑。

影片裡的九歲小男孩哈吉,因戰亂失去雙親流離失所,還要護衛他襁褓中的弟弟安危,即使是恐懼到了極點,所流下的淚也是壓抑、節制、小心翼翼的。失去雙親的哈吉後來只好將弟弟放在陌生人家門口讓人收養,自己四處流浪,直到遇見了在人權組織工作的卡洛,被卡洛收留一段時間,兩人雖然語言不通,卻也發展出一段真摯相依的情感。

回顧這場戰爭,起源於俄羅斯總統普丁上任後無預警出兵攻打車臣,然而在國際新聞版面上只是一樁了無新意的事件、幾秒鐘的即時新聞。我們可以理解世人為何無動於衷,畢竟車臣在哪?那裡的人為何不乾脆放棄抵抗讓俄羅斯統治算了?為何這樣的事要抗爭數百年呢?然而,感到被侵略、屠殺,卻是車臣人民每一天要面對的創傷,如同我們看待我們的歷史白布上面任一染上血紅的標記點一樣,每看一次,就悲憤一次。可是戰爭,難道不是源於人類先遺忘了靈性,而後製造出來集體被遺忘的孩子們?縱使這些所謂的孩子們,有的本身確實是兒童,有的卻是靈性消失了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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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立場赤裸展現人性
奧斯卡最佳導演米歇爾哈札納維西斯(Michel Hazanavicius)拍出的《大藝術家》跟這一部《被遺忘的孩子》風格南轅北轍,《大藝術家》誇張且多用隱喻,《被遺忘的孩子》則貼近現實面到觀眾幾乎感覺像在看「比較生動的紀錄片」的地步,但是兩部高水準作品卻都堅持要赤裸展現人性。或許是法國文化背景影響,米歇爾在電影中是盡可能的中立,不特別站在哪一方去譴責另一方,所以這部電影並不是一部悲情催淚的傳統戰爭影片。

但本片卻正是因為貼近真實,我們跟著鏡頭走進了傳真度非常高的軍隊訓練營,於是得知了俄國軍人怎麼被洗腦去鄙視車臣人、怎麼茫然無知地被抓來上戰場;我們也跟著鏡頭去看了車臣人逃亡路線上他們如何互相幫助、如何苦中作樂;我們也逼真地看了一回在當地的救援組織面臨怎樣的物資與人手雙重匱乏的困境、救援人員如何在過多需要幫助的難民案例中,仍保有感動與希望地照看他們。

三條主線解說被遺棄
對一位名導而言,說故事絕不是難事。但困難的是要如何讓故事中每一個角色是中立的、沒有對錯批判?在這一點上,我想哈札納維西斯做到了。他的聰明之處是稍稍運用了麻煩一點的敘事手法,就使得觀眾有機會站在每一個角色的角度去看他們的困境,中間沒有針對特定對象進行批判;導演安排了失去父母的車臣小男孩的逃難之旅、俄國士兵被邪惡對待冷血化的過程、在人權組織裡工作的法籍女人卡洛,全有自己的困苦和傷痛,卻又同時被命運難題帶著忽左忽右、無所適從。若說導演在電影裡唯一刻意批判過的人,或許只有下令要俄軍猛烈攻打車臣、並且陰險造謠抹黑車臣,以打擊恐怖分子說法合理化戰爭目的的俄國總統普丁了。

除此以外,故事裡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喜愛音樂卻在街頭無故被抓去俄國軍隊當兵的十六歲少年、解救了小男孩並因相處生情的人權組織工作者卡洛、孤軍奮戰堅守紅十字會的當地負責人海倫,幾乎全都是導演鏡頭下那「被遺忘的孩子」。

他們在生命的過程中,全都因為各自不同的際遇跟背景,在還沒來得及意識到之前,就已經成為了被命運「遺忘」或者該說是「遺棄」的孤兒。他們同時也是被愛遺棄的孤兒、被國際關注與支援遺棄的孤兒。其中最可悲的一種,也是在影片中看起來是最強大的一種,就是那被靈魂與人性之善徹底遺棄的軍人們。他們以孤兒之身,不要命地往目標前進,結果在所經之處製造為數更龐大的孤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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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殘酷但人間有愛
不論戰爭的原因多麼神聖,它的本質只是破壞而不是建設。是對生命與環境的破壞,對愛的依存關係的破壞以及對人類靈性的破壞,幾乎都是毫無轉圜餘地的。但是人類的社會若要能夠長久穩定,需要的絕對是良好的建設。可惜的是,無論戰爭對人類而言有無存在的必要,它幾乎從來不曾從人類歷史上消失。

《舊約》聖經裡的戰爭非常多,也有些是上帝為了特殊目的而主動發起的(比如上帝揀選約書亞帶領以色列人攻打耶利哥城得勝),也有的是族與族間的不合而彼此爭戰。似乎有人類存在地球上,人的罪性若不消失,戰爭也不可能會消失的。

影片裡的女主角卡洛不敢相信國際間對車臣戰事竟如此冷漠,於是親自到聯合國會議報告此事,但她卻見到各種忽視與不感興趣的表情。畢竟對聯合國來說,國際間還有太多更嚴重的、影響更巨大的糾紛要處理,車臣人民並沒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人們既陌生又感到無逼切感,於是悲劇就這樣活生生地成為車臣人民的日常生活。

還好導演刻意安排了卡洛與小男孩哈吉同住時相互依靠、互動,使得這悲傷卻壓抑極深的一段故事有了個溫柔的光點。這也很像我們的人性,總是相信著光明會存在,即使暫時的邪惡烏雲製造許多痛苦,烏雲總有休戰的時候,而人道主義反思之光會不會就趁機閃現?這大概是現在的我們都盼望的事。誠如導演及女主角受訪所說:「在現代社會裡面,即使有許多生存上的殘酷事實,但是人間有愛依然存在,才是這部電影想要傳達的主題。」、「以一個渺小的行為成為改變生命的起點,這是我們在這部電影中希望創造的!」

被遺忘的孩子 The Search
上映日期:2015-07-17
級 別:輔導級
導  演:《大藝術家》米歇爾哈札納維西斯
演  員:《大藝術家》貝芮妮絲貝喬、《美國心玫瑰情》安妮特班寧、阿布杜卡林馬姆席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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