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獎入圍佳片】漂泊的遊子,你將歸往何處?─電影《太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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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牽猴子

─談土地超越財富的心靈價值

◎胡慧馨

土地的意義是什麼?財富?地位?對故鄉的眷念?還是不用四處漂泊的居所,賴以維生的重心、心靈歸依的停泊之地?國片《太陽的孩子》想要傳遞的信念是:對某些人而言,土地超過物質的意涵,是家族傳承牢不可破的價值所在。

這是部有真實依據,反映土地與農民深厚依存的電影。在清新、質樸的劇情脈絡中,讓人看見土地代表的心靈價值,與為了後代子孫,無論漂泊何處,當他們想回歸故里時,永遠有一處棲身之地的撼人信念。只是,因著每個人想法、立場的不同,造成的理念衝突,讓人看到不同的堅持,都得面對生命中難解的習題。

001

三個世代對土地的不同思維
電影中,在佈滿土地求售的立牌中,前部落頭目阿公堅守祖先留下土地,他每天對著祖先禱告,祈求缺水荒脊的田地有新的生機。阿公的堅持如同聖經利未記廿五章19節所言:「地必出土產,你們就要喫飽,在那地上安然居住。」在他的思維裡,沒有土地,生活就無以為繼。

阿公努力延續的是部落傳承的固有價值:「有土地,孩子才不會到處漂泊,擁有回歸的故鄉」、「不要用土地換成錢,以免日後沒有棲身之地」、「努力耕種,才有豐年祭」,只是不知如何積極尋求解決之道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水圳年久失修造成田地荒蕪。阿公代表的正是老一輩逆來順受、堅忍卓絕的精神。

對老是抱怨山中生活百般無聊,缺乏隱私的林家真來說,土地代表的是「與其長滿雜草,不如販售得到實質報酬,解決家中燃眉之急來的實際。」從劇情的細微處看出,她代表新世代務實、現實的思維,不但懂得打工賺錢,懂得和人交涉談判,也很清楚所處的環境,努力追求脫離困頓的部落生活。

而在媒體工作多年,對新聞事業始終抱持初衷的單親母親林秀玲(Panay),在現今靠著身材、八卦譁眾取寵的媒體生態下,她不願附和一味追逐收視率的堅持,在他人眼中反而成為不識時務、情緒衝動的行為,連主管都反諷她:「你又不是剛畢業的人,還在和人家熱血什麼?」充滿理想的她,就像所有的凡夫俗子一樣,生命的困境也沒有放過她,父親罹癌、女兒叛逆、年幼的兒子依賴她,除了家庭、工作面對的難題,鄉人缺水造成田地荒蕪的困境,也呼喚著她的責任與良知。當體會「真正需要我的人在這裡」時,她決定辭掉工作,爭取梯田復育計劃,以便解決水圳的問題。她不畏艱困、勇往直前,代表的正是充滿理想的中世代。

002

賣地不是經濟發展唯一的路
至於兩位積極運作賣地,與財團合作蓋飯店的土地仲介劉聖雄與鄉長,他們代表的是資本主義,凡事以獲利、創造就業機會為前題,只是截然不同的心態,讓人看出動機的差異。劉聖雄,盤算的是成交後的佣金,但他仍會考量族人的利益,免得被狡黠的商人佔盡便宜,遭人巧取豪奪。為了保住賴以維生的事業,他也會「很識大體」的勸告林秀玲,以很「務實」的態度提醒種稻不能當飯吃,說服她不要擋人財路,但當族人面對土地抗爭的存亡危機時,劉聖雄還是會挺身為族人爭取權益。

至於一心考量增加就業機會的鄉長,代表的只是貪婪與自私。他無視族人對土地在心靈、經濟、心理上的依戀,寧願為開發旅遊觀光業爭取十年400億的補助,卻不願協助少許經費修建水圳,甚至私下把土地所有權的登錄資料毀損,將族人的土地變成公共停車場,但這種強取豪奪的行為,和土匪盜賊有何不同?

就像苗栗大埔事件,政府強行徵收土地一樣,毀掉的不是一塊便宜、產值效益不大的農地,而是一個與土地共生,與土地心繫的家族命脈。劇中鄉長以為引進大飯店,提供工作機會就可以造福鄉里,其實從太多土地開發案後來發展的實況看來,最後獲利的都是藉此炒高土地價值的財團,就業機會提供的薪資車水杯薪,永遠趕不上高漲的物價。而賣出去的土地,因為再也買不回來了,讓後代子孫流落異鄉。

其實,要吸引觀光客,無須把景觀最好的地點改建成大飯店。借鏡世界知名的景點,如北歐的峽灣區、蘇格蘭的高地、加拿大與美國的洛磯杉山脈,各國堅持保留最好的天然景緻,留存最原始的自然風貌,就算是規劃車道,為了不破壞大自然,也盡量維持最少的路寬,不積極開發。這些地區的飯店或住處絕大多數都設在臨近早已成型的鄉鎮裡。如此既可繼續保留原有美景,幫助當地社區發展,也讓當地人就地工作。

不只復育梯田也復育人心
本片反映的是原住民面對的生存困境、土地對不同世代的定義、土地開發對擁有者造成的衝擊,與人民和故土的互動關係,只是這種爭議何嘗不是普世關心的議題?再者,隔代教養、年輕人外流的現況,又何嘗不是當今台灣、甚至世界資本社會面臨的問題呢?

究竟這種困境該如何化解呢?身為旁觀者,看著住民協力抵抗看似合法,實質違法的公權力時,是否能跳脫土地只是「財產」的眼光,以對祖先的感念、對天地萬物的崇敬、心靈寄託、家族傳承、子孫永久棲息地的思維,將心比心呢?細究該中心思想,保留土地無疑就是出於前輩想為後輩奠定根基的「愛」,就像亞伯拉罕珍惜上帝賜福的應許之地一樣,為的就是保住後代子孫不用漂泊流離的棲身之所啊!

《太陽之子》在編劇細膩的舖陳,與素人演員自然貼切的傳達下,相信每位觀眾都會有導演鄭有傑與勒嘎‧舒米的體會,得出有志一同的答案:「復育的不止是這片田,還有人的心,與被遺忘的價值。」

太陽的孩子
上映日期:2015-09-25
級 別:普遍級
導  演:鄭有傑、勒嘎‧舒米
演  員:阿洛.卡力亭.巴奇辣、吳燕姿、林嘉均、許金財、徐詣帆
註:第52屆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原創電影歌曲、最佳新人獎入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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