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命缺口看見恩典》火舌之吻

3746_《從生命缺口看見恩典》火舌之吻

◎玲羽

台灣八仙樂園一場粉塵爆炸意外,造成十二人死亡,400多人受傷,其中200多人被診斷為重度燒傷。塵爆畫面在第一時間內,經由各大國際媒體報導,震驚全世界。一幕幕傷患痛苦呻吟、醫護人員緊急搶救的鏡頭,讓災害現場宛如人間煉獄。

新聞工作成唯一重心
看著電視上怵目驚心的畫面,母親特別揪心:因為她親愛的女兒,廿多年前也曾經遭受一場火舌之吻。那次的意外,在我的背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疤痕,事隔多年,母親形容疤痕從當年高山低谷般的地圖,到如今宛如一幅淡淡的山水畫。那場突發事件,是我平順人生中的第一個災難,自此之後,我珍惜生活中每個知福惜福的機會。

那時的我正值青春年華,剛開始在美國西岸的電視台上班,感情還沒著落,工作是我生活的唯一重心,雖每天早出晚歸,做得卻很帶勁,因為學有所用。我的認真投入也讓長官刮目相看,短時間內就讓我坐上主播台。而小電台的資源少,常是一人兼好幾份工作,但我樂在其中。

那天下了班,回家與父親吃過晚飯後,我興致一來想燒壺熱開水泡茶。當時,站在爐子邊等水開,邊閱讀當天報紙。一時讀得入迷,只覺身後有股暖暖的感覺,待我回頭往後看,才驚覺自己身後一把熊熊大火。

事發突然,著火後我第一個反應是大叫父親,完全忘記這個時候是他的散步時間。但是,那一天不知什麼原因,父親並沒有出門。出事時,他在樓上聽到我淒厲的慘叫聲立刻衝下來,驚慌之下,抱著我一塊在地毯上打滾滅火。

起身後,我到浴室裡照鏡子「視察災情」,只見背部一片焦黑,被火舌凌虐過的現場,輕輕一碰,幾片燒焦的皮膚即刻脫落而下。當時身上穿著的帶帽運動衣背後燒出了一個大洞(從那之後我絕不買背部有圖案的運動衣),看著鏡中的自己,恍如隔世,無法置信剛剛在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護士小姐的至理名言
頭一次發生這樣的大事,慌亂之中我們忘了叫救護車。驚魂甫定後,父親開著他的福特老爺車載我到附近醫院。記得當時在等待急診醫生時,面對身旁照料我的護士小姐詢問,我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因滿腦子擔心的是該如何緊急聯絡新聞部經理,好把我當天辛苦剪出來的片子交給他隔日播出。

護士小姐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奉勸一句:「此刻你的身體健康最重要,沒有那條新聞,這個世界仍然照常運轉!」至今每當有突發狀況,那句護士小姐的至理名言,經常在耳邊響起,提醒我眼前的事最重要,其餘的憂慮都是多餘的。

經診斷後,醫師判定我背部燒傷的嚴重程度為三級,從頸部底下一直到腰圍以上,皮膚的神經末梢組織完全被破壞,因此初期甚至沒有疼痛的現象。據父親事後回憶,當他把我送到醫院後,醫師建議轉診到另一家大醫院,並可能要進行皮膚移植手術時,他一個人開車回家,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及為了滅火起滿水泡的雙手嚎啕大哭。

小時候父親長期在國外工作,一直到我和妹妹高中時期搬到美國後才住在一起,建立真正的父女關係。他一人父兼母職,經濟狀況又不穩定,精神上承受極大的壓力。那場意外,讓他深覺愧疚,認為是自己失責,才讓寶貝女兒遭受如此大的災難。

當時在台灣當公務員的母親,接獲父親電話得知我出事後,三天內趕至洛杉磯。「在醫院看到妳的時候,我差點暈倒,情況比我想像中還要糟糕!」母親事後回憶道。

重新看待生命無常與苦難
住院近一個月期間,護士小姐每天要為我進行水療,那是一種專門對大面積燒燙傷患者進行的清創療法。我全身浸泡在一個類似三溫暖的水池裡,透過水流的壓力,讓焦黑的皮膚軟化脫落。有時候,哪怕護士小姐輕輕地觸碰,也會讓我痛到無法言語。

「每當要做水療時,妳會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像baby一樣揪著不放,好不容易做完了水療,身體要從池裡出來時,那簡直痛的要人命!」母親回憶當時的情景仍心有餘悸,反而親身經歷這段過程的我,似乎患了選擇性失憶症,某些細節已經隨風淡忘。

出院後回家,漫長的復健過程才剛展開。全身綁著厚厚紗布的我,感覺像個機器人一樣,動作蹣跚,但也讓我學著放慢生活的腳步,聞聞路旁的玫瑰花。
在家養病期間,我每早吃力地從床上爬起(因為背部燒傷的關係,近一年的時間我必須趴著睡覺),站立在書桌前靈修默想,與上帝親近,開始一天的日子。

那時候,第一次覺得自己處於曠野之中,世界的喧囂被隔在另一個時空。當我舉目觀看夜空星辰時,透過信仰清楚知道,每一份苦難都是上帝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因為苦難是祂「非常的工」(以賽亞書二十八章21節) 因此當朋友問及,如何看待生命中的無常與苦難時,我能夠很篤定的告訴他們,即使在苦難中,上帝也與我們同在。

三個月後,我復職上班,長官顧念我身體上的傷,只排我播報新聞的工作。同事偷偷透露,當時篤信風水的董事長,驚聞我出事後,以為公司內風水不佳,隔天立刻找來某大師在新聞部內作法,試圖轉運。

公司的「運」有沒有轉成,我不知道,但是這份與死亡擦身而過的寶貴經歷,翻轉了我對工作的態度,也重新思考生命的真諦。當台灣社會前段日子籠罩在粉塵爆的陰影裡,面對年輕生命的流失,除了嘆息之外,我更祈禱傷患者能在這場悲劇中,找到一個重新看待生命的方式,珍惜身邊的一切,如浴火後的鳳凰展翅上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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