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佳片】華麗轉身剩蒼涼─從電影《華麗上班族》談職場不應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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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徐硯美

時至今日,到了書店,看到大量與「職場」相關的書籍,我們會看見書名裡總是圍繞著一些關鍵字──「權謀」、「掌控」、「讓別人聽你說話」、「厚黑」等等。然而,這些教導我們如何適應「生存法則」的教戰守則真的有幫助我們「生存」嗎?我們是否想過,職場本不應該是爭權奪利的地方?人與人之間本不應該是爾虞我詐?

曾幾何時,我們「抗拒」的,竟成為了我們「追求」的?曾幾何時,我們從勇敢做夢變成浴血作戰,到最後,我們竟認同了「一將功成萬骨枯」?只為成就一個人的「美夢」,就要讓許多人領略何謂「惡夢」?這,真的是我們要的職場環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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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的場景  真實的監獄
《華麗上班族》是由張艾嘉改編自2008年與香港非常林奕華劇團合作的同名舞台劇,由香港導演杜琪峰執導,並找來金獎美術張叔平在廣州搭建一個室內片場,整體設計以「直條紋」為主視覺,無論辦公室或者是街景,皆是虛擬場景,而非真實街景,在視覺上產生「監獄」的意象,彷彿戲中所有的角色,無論上班或者是下班,那怕是離開了辦公室,「囚禁」的感覺仍舊形影不離。

尤其是辦公室中央的一只巨大的時鐘,不斷推移的時針與分針,看起來是電影中的線性時間,但是,底層卻具有「不定時炸彈」的隱喻意象,宛如每一個角色的人生都背負上一顆這樣的炸彈,每個角色在汲汲營營的生活中,都在避免自己的位子不保,或是想要爭取一個更高的位置,然而,卻沒有人能夠避免何時會繁華落盡轉眼成空的恐懼。

該片不僅找來周潤發、張艾嘉、周迅、陳奕迅等黃金卡司,全劇更融入許多音樂劇的片段,找來香港著名作詞人林夕作詞、台灣的音樂教父羅大佑作曲,劇中張艾嘉、周迅與陳奕迅皆有「獻聲」。

全劇的劇情敘述「眾信國際」是一個跨國的集團,董事長何仲平(周潤發 飾)是商場中的厲害角色,一家小小的貿易商,在他獨到眼光與高超的人際手腕操作下,變成一家舉世聞名的大型企業。電影一開始就說明他的妻子長年臥病在床,而公司是由他的情人也是集團CEO的張威(張艾嘉飾)把持,並帶領了一群高階主管迅速拓展業務,眼看集團即將掛牌上市,但是,沒有想到一場金融風暴正準備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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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司的中層核心,是由一群中高階主管主領,包括整日關心股票上下的王大偉(陳奕迅飾),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感情生活幾近崩潰邊緣的財務主管蘇菲(湯唯飾),穿著火辣、長袖善舞的業務嘉玲(天心飾)等等。

而兩個新人李想與琪琪就在公司準備上市忙得不可開交之際,前來應徵,其中,李想帶著一種青春單純,充滿幹勁的職場新鮮人氣息;而琪琪卻相對神秘,擁有高學歷、優秀外語能力的她似乎有著深不可測的背景。兩人因著同為新人的身分,結識成為好友,並漸漸發展出情愫。但是,單純的二人,卻一再捲入公司高層的爾虞我詐,中層的權力鬥爭裡,最後,二人的理想竟也都成為了他人借刀殺人的「刀」。電影的最後,琪琪面對著李想的「懊悔」,脫口說出的那句:「我們都是無心的人。」一語雙關,也道破了現代職場的悲哀。

電影名稱中的「華麗」,是現代人在選擇上第一時間會被吸引的條件,但是,編劇張艾嘉與導演杜琪峰二人的合作打造了一齣藉「華麗」說「荒涼」的作品。當坊間的宣傳依舊是用「職場教戰守則」、「職場生存謀略」去詮釋這部電影時,我卻認為,再也沒有比「荒涼」更妥切的形容詞來表達電影中每一個角色的下場,而他們,正是把那些「守則」與「謀略」當作「金科玉律」的人。

越現實越不敵現實
我們常常聽見身邊的人對著有夢想的人說:「你現實一點吧!」或者是「你認清現實吧!」然而,我們不就是活在現實當中的人嗎?為什麼當我們遇到了現實當中的困難時,不是堅持我們的理念?而是必須比眼前的困難更加的現實呢?

電影中,高階主管王大偉不僅是透過當張威的情人,來保有自己在公司的權力,更在他挪用公款去投資股票遭遇金融風暴被套牢時,再假意去親近剛剛失戀的財務主管蘇菲,企圖透過她的職權,來更改公司的帳務紀錄,為自己脫罪。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維持自己的「生存」,對他而言,那是他在公司「活下去」唯一方法。

但實際上,他越這樣做,他活得就越不開心,原本以為賺錢能使他擁有更加自由、更加快意的人生,但是,當取之無道時,謊言,卻成為他最大的牢籠,辦公室中央的大時鐘,就是他用謊言編織的美夢破滅的倒數計時。

而張威呢?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寄情在何仲平的身上,再一手扶植王大偉,讓自己無論對上或對下,都有「可利用」的對象。但是,當她看到何仲平沒有將她列在股東首要名單上的時候,她對何仲平的「情」就開始改變,她藉著李想的提案企圖反制何仲平。然而,卻沒有想到何仲平先發制人,藉著與李想會晤的機會,讓他毫無戒心的全盤托出張威的計畫。

其實,甚麼是「現實」?現實就是「只要現在」、「只記今朝」,所有的利益計算,都不再「長遠」,全都在「賭」,全都在「冒險」。但是,這樣的計算與冒險,並不是把我們帶到一個更好的未來,而是在透支我們的未來,讓現在華麗,讓未來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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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之過是大過
電影中李想與琪琪兩個角色,都是從公司新人做起,彷彿是積習已久的職場文化中的一股清流,但是,為什麼到最後是他們被環境改變了,而不是他們改變了環境?因為,他們是期待融入、討好這一個體制,而非是運用自己的能力在體制當中進行改變。他們就像現在許許多多進入職場的年輕人,期待被看見、被重用,然而,卻沒有「心」在職場中「看見」既有的問題,思及自己能夠帶來甚麼樣的改變。

無知,往往在年輕的背景下得到了許可,但是,難道,我們得成為了那把殺人的「刀」才抱怨是環境所逼?才怪罪是身不由己?無知是因為無心,當我們越理解現在的職場已經變成了戰場,那我們就是要學會如何進入到職場中「止戰」,而不是抱持著去「參戰」的心態。

無論是何仲平、張威,或是王大偉、蘇菲,一直到李想、琪琪,甚至是在電影中的每一個角色,哪一個不是帶著「理想」走入職場的?但是,當人人只是將攀高、爭權、奪利當作實踐理想的手段時,職場,就再也不是理想的馳騁之處,而是現實的囚禁之所。

華麗上班族
上映日期:2015-10-08
級  別:保護級 
導  演:杜琪峰
演  員:周潤發、張艾嘉、湯唯、陳奕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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