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教會參與政治的停看聽

Zebra pedestrian walking through the streets of Taipei

◎郭承天(政治大學政治系特聘教授)

「信心希望聯盟」於今年九月登記成為台灣第283個政黨之後,宣布參與2016年的立委選舉,並推出10位基督徒立法委員候選人,企圖爭取臺灣基督徒的支持。若能跨過百分之五的政黨票數門檻,至少將兩名政黨不分區代表,送入立法院。這個基督教政黨成立以後,引起臺灣教會界內外極大的爭議。本文也要請「信心希望聯盟」三思而後行。

為何參政?如何參政?
舊約列王紀上廿二章記載有一位色列國王(亞哈)跟一位猶大國王(約沙法)聯盟,要去瓜分隔壁一個小國(亞蘭)。猶大國王對以色列國王說,請你先求問耶和華。以色列國王就找來四百位先知,問他們可以不可以。他們都說可以上去。

猶大國王不放心,問以色列國王說,你有沒有詢問你們的「耶和華的先知」?意思是說,那四百位先知不是真先知。以色列國王就找來一位真先知(米該雅),問他可不可以打仗?這位真先知一開始回答說,去啊!去啊!你們必然得勝。以色列國王再問他一次。真先知就說實話,預言以色列國王將陣亡。以色列國王不聽真先知的勸告,變裝上戰場,結果還是被一支莫名其妙的箭射死,家破、人亡、國恥。

我們不一定要把「信心希望聯盟」跟列王紀上的這個故事作對比。但是臺灣的基督徒要問的是:我們為何參政?我們如何參政?我們參政的目的是否符合聖經教導?我們參政的方法是否符合聖經的教導?

基督徒參政的主要理由
這兩年,西方許多神學家提醒我們,總結1980年代以來,基督教團體在美國以及許多開發中國家的參政經驗,是「一場災難」。因為他們沒有堅強的神學基礎,而且參政的方法常常違反聖經的倫理教訓。結果是參政的基督徒陷入了三個「裂」:身敗名裂,家庭破裂,教會分裂。不但沒有「做鹽做光」,反而導致親痛仇快,阻礙了福音工作。

近年來,華人神學家受到二十世紀初以來歐美盛行的「社會福音神學」影響,積極推動基督徒參與政治,其中筆者在所著《政教的分立與制衡》這本書列舉18處經文,批判了「基督徒不應該參與政治」的主張;然後列舉了87處經文,主張「基督徒應該參與政治」。所以,基督徒應該積極「建立地上天國」、「門訓國家」,而且明年一月投票支持「信心希望聯盟」囉?

錯了!就算是社會福音神學所主張是正確的,大部分的政治神學著作也提到根據聖經以及近四百年來的政教關係歷史,基督徒參政的主要理由應該是涉及宗教自由、基本人權、以及替弱勢團體發聲的重大社會公平正義問題。

就參政方法而言,基督教教會與團體「不適合」組黨參政,因為他們不能代表教會每一位成員,更不能代表其他的基督教團體。個別的基督徒參政,則不在此限。

那麼我們要檢查,「信心希望聯盟」的政治訴求主題,是涉及了宗教自由、基本人權、以及替弱勢團體發聲的重大社會公平正義問題嗎?他們的參政方法,是溫柔勸導,還是嚴厲的指責?被推薦為黨主席、區域立委和不分區立委的牧師、師母、長老執事們,是否立即辭去教會的職務,以避免「利益衝突」?他們組黨以後,會不會引起教會內部的分裂?教會之間彼此譴責?招惹主要政黨與媒體的抹黑夾攻?將來讓其他宗教組織也群起效法,組黨推動他們的宗教理念,有朝一日來壓迫基督徒?

屬靈天國 ≠ 世俗國家
歐美「社會福音神學」犯了一個根本的解經錯誤,錯把「馮京當馬涼」地把「屬靈天國」當作「世俗國家」。筆者在新作《國族神學的民主化》仔細研究聖經原文和歷史之後,發現中文聖經《和合本》對於「國」和「邦」的翻譯,約有一半是翻譯錯誤,使得中文聖經讀起來,好像在鼓勵基督徒要參政,要「門訓國家」。

然而,此「國」非「彼國」也。舊約中的理想「國」,是一個信仰團體,不是含有各種信仰的世俗國。當以色列人想要「立王(國)」的時候,上帝就咒詛以色列人要成為國王的奴隸(撒母耳記上八章11-18節)。

新約中的理想「國」,則是指「教會」,也不是指世俗國。對於世俗國的支持,只要「在主裡面」「順服一切制度」(彼得前書二章13節)即可。在這個信仰國度(教會)內,信徒必須遵守聖經的倫理規定,作為神與人「盟約」的一部分。這些倫理規定,並不適用外族人,因為他們還沒有與神立約(受洗成為基督徒)。

臺灣基督徒有什麼權利把自己的信仰倫理,強加在其他信仰的信徒身上?要他們遵守我們的信仰倫理之前,是不是要先傳福音,才是正道?也就是說《政教的分立與制衡》其中所列的政教互動經文,幾乎都是指「教會內」的政教關係,並不是鼓勵基督徒參與世俗政治。基督徒可以集體參政,但是參政的唯一理由,就是宗教自由受到國家的迫害。

台灣與歐美國情不同
最後,就算是「社會福音神學」有部分的聖經依據,但是現在將它移植到臺灣,會有時空錯亂的問題。歐美國家的人民大都屬於基督宗教信仰,不是絕對多數,也是相對多數。他們想要組織一個類似歐洲的「基督教民主黨」,來完成「地上天國」的使命,還算是情有可原,也有政治實力去做。臺灣呢?基督徒只佔全人口的百分之五左右,這是不是也錯把「馮京當馬涼」,錯估自己的信仰優先順序、高估自己的政治實力、以及低估臺灣教會參政所導致的傷害?

針對信心希望聯盟的參選,我們只能祈禱與希望任何分裂與傷害不會發生。以馬內利,願神與你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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