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無新事》反恐計畫

◎佘日新(暨南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近日全球各地陸續發生多起伊斯蘭極端分子恐怖攻擊事件。紐約時報自1920年以來,本月5日罕見地再將社論刊登於頭版,呼籲美國政府收緊當地槍械管制,回應12月2日發生的加州聖伯納地諾屠殺慘劇。美國法律允許民眾購買能殺人武器,被該社論認為是令人「道德義憤」和「國家的恥辱」,該社論又大力抨擊那些阻撓收緊槍械管制的政客,指他們掌控槍械武器的商業利益與政治權力,凌駕於國家安全之上,旋即遭到保守主義者回嗆。

歐巴馬總統6日在白宮指控聖伯納地諾屠殺慘劇是「恐怖主義行為」,並勾勒他的政府將如何殲滅伊斯蘭國與任何想要傷害美國的其他組織的計畫。伊斯蘭國並未正式承認犯下加州槍擊案,但的確將攻擊者視為「支持者」。

貧富懸殊加快恐怖主義蔓延
這類的恐怖攻擊層出不窮,並非主政者強行扣上伊斯蘭國或分離主義的恐怖帽子,即可遮掩其世界第一軍火輸出國的虛矯。對比美國經濟數據所反映的一片榮景,普世關注的聯準會升息蓄勢待發,但看在貧窮與弱勢的美國社區眼裡,恐怕「恐怖的」是生活的拮据無望,以及擴大了所得與貧富的差距。

紀錄片《美味代價》中的一個訪談片段是西裔美人負擔不起新鮮的食物,促成了速食業者大發利市;他們可支配所得大多拿去買藥,看著繁榮的生物醫藥產業所締造的富裕,貧窮與健康呈現高度負相關,也與分離與對立呈正相關。

恐懼來自於對立者間以不同的工具鬥爭,無所不在的對立與恐懼在多元價值的社會中,槍枝氾濫與網路安全只是不同的攻擊形式,以恐治(制)恐,只會恐上加恐。

鏡頭移至當今世界另一個大國,繼伊斯蘭國處決中國公民,習近平11月19日強烈譴責伊斯蘭國的暴行,並誓言堅決打擊任何挑戰人類文明底線的暴恐犯罪。第一首中文伊斯蘭國(IS)聖戰歌曲於日前出爐,這首只有音訊檔的中文宣傳歌並非激進組織伊斯蘭國製作散播,而是更多「支持者」所為。

中國土地幅員遼闊,種族眾多,根據2010年的人口普查,人數排名第三的回族目前在中國大陸人口數目為1058萬6087人,是中國分布最廣的少數民族,種族與宗教的對立恐怕會因為貧富的懸殊,加深了隔閡與加大了恐怖主義的蔓延。穆斯林族群與中國的對立可能迅速攀升,早已超越西藏的威脅。

中國經濟情勢不佳,更大的問題在於未經歷工業發展的族群與經歷工業發展致富的族群之間,諸多的矛盾,因此,十三五扶貧目標的顯著地位並非源自調結構的充分條件、而是穩增長的必要條件。若不消弭到處出現的怨氣,十面埋伏的「支持者」造成的恐慌不在「十面霾伏」之下,是實現中國夢過程中來自內部最嚴重的挑戰。

反恐宣言要有真實內涵
聯合國在1948年12月10日發布「世界人權宣言」,該宣言在序言和第一條中,明確地聲明所有人與生俱來的權利:「對人權的無視和侮蔑已發展為野蠻暴行,這些暴行玷污了人類的良心,而一個人人享有言論和信仰自由,並免於恐懼和匱乏世界的來臨,已被宣布為普遍人民的最高願望……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

可惜,將近七十年後的今天,恐懼做為轄制與掌控的工具,一如以往,只是型態有所不同。無奈在網路普及的今天,黨同伐異的霸凌也從線下到線上,甚至O2O連線,無所不在的恐懼似乎讓近七十年前的人權宣言格外諷刺。

當高分貝的反恐聲浪,夾雜著人類的私慾、妥協與利益交換,「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這樣的宣言「恐怕」只能仍然佇留在最高願望的彼岸。懼怕與遭患難、受迫害、失去利益、損害權利等受害者心態掛上等號時,侍立在彼岸的人如何回應,才是反恐宣言的真實內涵,方知反恐計畫要如何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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