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自我才能超越自我─從電影《是誰在造神?》談虛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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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CatchPlay

◎徐硯美

人生終有一天我們得與自己營造出的形象對質,屆時,能存有自我的,是誠實贖回的,而失去自我的,是懊悔不及的。但是最可悲的,是直到那一刻,人還是在為眾望所歸的形象辯護,控訴一無所有的自我。

運動史上最大醜聞
電影《是誰在造神?》改編自震撼全球的真實新聞事件,敘述美國知名抗癌自行車手藍斯阿姆斯壯,以黑馬之姿,連續獲得七屆環法自行車賽冠軍,其故事激勵人心,甚至讓藍斯阿姆斯壯成為許多年輕運動員與癌症患者的生命典範。然而,一位來自愛爾蘭報社,曾在阿姆斯壯尚未成名前就採訪過他的體育記者大衛華許,對他的一夕爆紅存有質疑,便展開一連串的明查暗訪,逐漸發現,這位大眾眼中擁有完美形象的傑出運動員,竟是長期仰賴禁藥的作弊者。

不僅如此,為了提升所屬車隊的成績,阿姆斯壯要求全隊隊員皆加入「禁藥之父」義大利醫生米歇爾的「計畫」,運用各種藥物,強化體能,並瞞騙國際自行車協會,逃避各項藥物檢查,以獲得超越一般常態的非凡成績。

最終,紙包不住火,一位曾在阿姆斯壯隊上的隊員,因在別的車隊中使用禁藥而遭到調查,並確認停賽,心懷不滿之下,他決定將所有的秘密訴諸媒體,並轉為汙點證人,指證阿姆斯壯。阿姆斯壯眼見無法圓謊,遂向全世界支持他的群眾自白這段人造的傳奇,而他原本苦心經營的完美形象,抗癌英雄與單車之神的光環也隨之黯淡,且還要面對獎項的追回,以及龐大的訴訟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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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由爭議作品《遲來的守護者》導演史蒂芬佛瑞爾斯執導,改編自大衛華許所撰寫的紀實報導《七宗罪》(Seven Deadly Sins)。全片並非直接站在一個道德高標去批判阿姆斯壯的行為,反而是忠實呈現他對單車的熱愛,勝利的渴望,競爭的執著,以及面對營造出的形象和真實自我的拉扯與糾結,激勵癌症病患時的慷慨激昂與想起自己服用禁藥的虛偽瞬間的不知所措。透過辯證良心與善行孰輕孰重的深刻詰問,呈現出人性深層的矛盾。

好勝不一定得著勝利
勝利,是每一個運動員的渴望。阿姆斯壯擁有的好勝心,許多的運動員都有,然而,好勝心除了要建立在對於「運動」本身的熱愛之外,最關鍵的,是對於該運動的「尊重」。電影中記者大衛華許說了一句關鍵的話:「我很喜歡看環法賽,但是我不是要看一群科學怪人在爬山(因為環法賽多山路)。」沒有了對運動的尊重,就像藝術家不尊重作品而採用抄襲的方式,即使「沒有被看出來」,他所傷害的,絕對不僅是他自己的作品,而是「藝術」本身,與每一個看見並認同這個作品的人。

阿姆斯壯不斷地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的方式,就是認為一個地方性的自行車賽事,因著他的抗癌故事與神話般的表現,而得到世界性的關注,且實質地激勵了許多在生命低谷的人。但是,最關鍵的辯證點是──那不是他,而是他營造出來的「形象」。

當一個運動不再是在一個「公平」的起點時,所有的競賽將「完全」失去意義,成績也將失去意義。或許,在阿姆斯壯的心中也會詢問,自己這麼努力,但是無論在體質、身材各方面的天生條件上,就是輸別人一大截,那究竟如何達到自己想要達到的境界?然而,一個真正尊重運動的運動員,會知道為自己所熱愛的運動奉獻一生,換得的獎賞,就是一生的尊重。這份尊重,將勝過一時的掌聲,也勝過一時的名聲。

好強不一定得著剛強
電影中,當阿姆斯壯被診斷出有睪丸癌,在醫院動完手術之後,他在醫院長廊中蹣跚地扶著點滴架走著,幾乎無法支撐他虛弱的身體,一位護士上前送上輪椅,他掙扎著,但最後仍然坐下。然而,他卻在一場抗癌慈善晚會的演講中,談起這件事,他說自己「沒有坐下」。

另一個場景,是他在出院之後,騎著自行車到家裡附近的山坡,卻被一個平日運動的民眾,騎著休閒單車輕鬆的超越。此時,他卻選擇立即去找米歇爾醫生使用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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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情節,共同導向一個事實,阿姆斯壯的好強,其實是他「拒絕承認脆弱」,而不是真正的「剛強」。他不能夠接受自己先天不如人的事實,所以他無法真正地刻苦去超越自我;他不能夠接受自己患病而有的軟弱,所以他無法誠實地去陳述自己的抗癌故事;他不能夠接受自己會輸,所以他無法尊重地去面對他所熱愛的運動。他拒絕承認脆弱的結果,就是脆弱永遠如影隨形,讓真正的剛強離他越來越遠。

在電影結束的字幕中,引述了一段阿姆斯壯的話,他說:「粉絲需要贏家,而我覺得自己是個贏家。」良心與善行的辯證就在於,沒有良心的追求,善行也可能只是個人慾望的邊際效應,那麼,此時眾人所感激的、仰望的、相信的、渴望效法的究竟是善行?還是慾望?

一個人在失去自我以後所完成的事,是否也讓跟隨的人,在知道事實之後更加的迷失、混淆、不知所措。眼目的情慾、肉體的情慾與今生的驕傲,所綜合起來的,不就是「功成名就」四個字,但是,又有多少人是將善行包裝在這四個字之外,來掩飾一個最脆弱的事實,即──我不是我,我只是我營造出的一個形象。

 

是誰在造神?  
The Program
上映日期:2015-12-18
級  別:輔12級
導  演:史蒂芬佛瑞爾斯
演  員:班佛斯特、達斯汀霍夫曼、克里斯奧多德、李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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