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經濟的末日啟示錄─電影《大賣空》談短視近利的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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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派拉蒙影業

◎徐硯美

投機客與趨勢家最大的差異在於,前者用末日降臨的風險為自己建造一座巴別塔,後者用末日倒數的時間為他人敲響警鐘。一個過熱的市場即使擁有過多的熱錢,卻也豢養太多失去溫度的良心,以至於「無知」可以被歌頌,「愚蠢」可以被崇拜,以為信心指數就可以指向無限光明的未來,卻不知未來早就已經虛耗透支。

金融海嘯前夕的癲狂現象
電影《大賣空》是改編自美國作家麥可路易斯的同名作品,電影背景設定在2008年環球金融海嘯的震盪核心─華爾街。金融海嘯發生的三年多前,美國聖荷西的基金經理人麥克貝瑞(克里斯汀貝爾飾)發現狂熱的房地產市場中,有成千上萬的房貸及二次房貸,皆是由無力償還或惡性操作的壞帳組成,卻被包裝成評等為AAA級或AA級的優良信用債券,成為投資人趨之若鶩的投資品項之一。

然而,麥克預測這顆定時炸彈已在倒數計時,短期之內將為美國甚至是世界經濟帶來災難,因此,他利用華爾街銀行家的貪婪與傲慢,短視近利的弱點,向他們提出一種新的投資項目,一旦房貸的信用違約,他即可向銀行收取數十倍的違約金。這無疑是與當時正熱的房市「對賭」,而各大銀行皆站在「造市」的角度來看,手裡握有熱錢,又有評等良好的債券,根本沒有「賭輸」的可能,便一舉答應麥克貝瑞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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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位華爾街銀行家奈特(雷恩葛斯林飾)耳聞此事,發現其中蹊蹺,跟進麥克貝瑞研讀了房貸數據,發現同樣問題,但礙於自己的身分,他找來另一個憤世嫉俗的避險基金經理人馬克鮑恩(史提夫卡爾飾),並將他的策略告知鮑恩。原本半信半疑的鮑恩,在實際去到第一線接觸房屋買賣的投資客戶與仲介,發現房市嚴重超貸和空屋遍佈,其荒謬與腐敗的程度令人瞠目結舌。於是,他也跟進大量購買所謂信用違約投資項目。

另一方面,兩名廿歲出頭的基金經理人傑米(芬恩維特羅克飾)與查理(約翰馬加羅飾)也帶著自己在家鄉賺來的三千萬美金企圖進軍華爾街,卻發現頂級的投資門檻竟是十五億美金,眼見前路茫茫,他們找上鄰居,退休的華爾街銀行家班(布萊德彼特飾)幫忙,藉著他的人脈與社交手腕,換得了進場投資的門票。

導演亞當麥凱不僅自編自導,更刻意讓運鏡呈現猶疑,畫面比例破碎不合理,甚至環境音、配樂、音效與畫面不協調的組合,時不時還安插進各類名人以諷刺口吻來解說那些高深複雜的經濟名詞,例如《華爾街之狼》的女主角瑪格羅比,一邊在泡泡浴喝香檳,一邊解釋何謂房貸擔保債券;電視名廚安東尼波登也以賣不出去的漁獲來對比垃圾金融資產,使全片具有荒謬的特性,刻意讓觀眾難以連貫感受情緒或是劇中角色的情感。

這種高明的處置,在兩個小時陌生又荒謬的推進裡,演繹當年連動世界的「金融風暴」是由無數愚蠢、無知、貪婪的片刻組成,而企圖推翻體制的與打算狠撈一筆的和證明自我的三組人馬,卻也落得贏了面子,輸了裡子的下場。「荒涼」二字,會在電影結束後慢慢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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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自我卻是自我中心
電影的敘事以三條主線,第一條便是獨眼的麥克貝瑞。電影特別拍攝到他的小時候,與同儕運動時因假眼而有所陰影,殘疾導致他在社交上有極大的障礙。因此,克里斯汀貝爾在詮釋這個角色時,在肢體語言上,都不斷呈現抗拒、壓抑與焦慮的一面。麥克擁有超強的數學能力,龐大的數據在他眼中能夠整合歸納變成縝密的資訊。

然而,隨著這條劇情線往前發展,會發現他強烈的慾望在於「證明我是對的」,但這個「對」的意義究竟為何?是對他個人的遭遇做一平反?獲得一種孤獨的勝利者的姿態?在金融海嘯發生的一刻,他確實贏了,然而,導演拍攝他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將白板上的獲利紀錄從負數更新為數倍。此時,他的身影依舊落寞,這場證明自我的角力與對賭持續三年多,最後又證明了甚麼,是否還是一場虛空?

捍衛道德卻是共犯結構
另一條主線的馬克鮑恩,他是憤世嫉俗的基金經理人,對於華爾街內部一切的潛規則以及不法貪婪有著極深切的痛惡。他並非單純聽信奈特的建議,想要海撈一筆,而是企圖透過與整個體制的「對賭」,加速體制崩盤,以至於可以建立起新的秩序。然而,他卻發現所謂的體制,不僅是由華爾街這些銀行家與美國政府組成,而是所有投資人,也就是人性的「貪婪」共構。

荒謬的是,當整個體制崩毀,美國政府並非重新檢討這數十年來經濟的問題,甚至是標準評等公司都已經受到市場影響而失去了公正性,而是一句「共體時艱」讓「人民買單」。

這讓原本站在人民一邊的馬克鮑恩,頓時變成體制的共犯,他加速體制的崩壞,卻也無力改變體制的復辟與重蹈覆轍。

圓發財夢卻是奪他人錢
第三條主線說的是兩個年輕的投機客,這條主線除了布萊德彼特飾演的退休銀行家班之外,其實很單純,二人就是許多擁有發財夢的年輕人的比喻。然而,電影中的一場戲重重敲醒這場夢,班在二人歡呼搶到大量的信用違約項目、可以海撈一票時,告訴他們:「你知道你們贏了,就有數十萬人將要失業,甚至街邊討飯嗎?」這才讓他們驚覺,自己開心賺到的錢,其實是從他人的口袋奪來的。

事實上,2008年美國這場金融風暴的黑暗歷史,有很多公司瀕臨破產,數百萬人失業、流離失所,卻沒有半個人因此坐牢,整個經濟體系崩盤,害慘平民百姓,最後卻是政府用納稅人的錢紓困。

或許我們會說,這就是市場經濟,沒有人強迫誰,騙與被騙,似乎都是一種「自願」。但是,我認為這部片是一部現代經濟的「啟示錄」,它警示在人性的貪婪重蹈覆轍下,人,究竟還能「買單」多少次金融風暴?而看到這項警訊的人,是要加速荒謬的發生,還是要深刻反思,避免荒涼的結局?選擇,才是改變的開始。

大賣空  The Big Short
上映日期:2016-01-15
級  別:輔12級 
導  演:亞當麥凱
演  員:克里斯汀貝爾、史提夫卡爾、萊恩葛斯林、布萊德彼特 
★第88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導演、男配角、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剪輯等獎項入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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