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無新事》兩道光

◎佘日新(暨南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

上週考察新興產業發展,在柬埔寨待了六天。去了柬埔寨當然要去吳哥窟看古文明,而金邊的行程則主要為了解台商在當地的投資,都有豐盛的收穫。無論哪一段行程,最令人震撼的景象是在暗夜中,漆黑的小賣店裡所發出的兩道光:風中搖曳的燭光與手機洗版的藍光。

柬埔寨受創於常年的內戰,基礎建設普遍不足,工廠在當地的電力往往得依賴自力更生的發電,對比民生用電供給不足,造成黑暗中難有光明。暗夜中微弱的兩道光,一道通往過去的殘破,另一道光通往未來的希望!

進步與落後成強烈對比
台灣社會、經濟與科技發展是循序漸進的。二戰後的工業化歷程,奠定了台灣現在的社會繁榮。至於二戰後未搭上第三波民主列車,受共產主義籠罩的那些國家的發展,在基期極低的對比下,從一九九○年代開始以跳躍的形式進行:沒有室內電話就直接跳行動電話(GSM、3G、4G)、未看過錄影帶就直接進入DVD(藍光)世代。跳躍式發展的原因有二:一為技術進展太快、另一為基礎建設太慢;因此一波波世代交替接連登場,為這些渴望發展的社會投下最新、最快、最好的工具,與周邊荒煙蔓草的落後景象,形成高度反差的對比。

這些相對落後的社會有三個共通的背景,國家治理的透明度、教育資源投入與社會連結程度都偏低,這些障礙都在無心插柳的新興科技應用中被克服了。首先,特權橫行造成的民生福祉大受政客私慾的衝擊,原本應該下到最基層的資源在層層過濾中,資源運用的效率大打折扣,社群網路的崛起大量衝擊傳統信息的傳遞封鎖。

其次,過往正規教育在無所不在的聯網信息擷取中實現了翻轉教育,數位落差成為發展潛能的唯一鴻溝。最後,過去實體的社會連結在線上對線下(O2O)的擴充中,構成了更複雜且綿密的社會網絡,也使得發展與治理的結構產生巨變。

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然而只有科技的進展,不足以成就偉大的變革,更重要的變革來自於人心的轉化。Skoll基金會今年四月中的世界論壇邀請了柬埔寨裔搖滾巨星Juanes,就今年的主題Fierce Compassion,與來自世界六十個國家一千位與會者共同商討如何加速運用創業家精神,解決目前世界最艱鉅的挑戰。Juanes之所以受邀,源自於他長年運用其在西方世界的搖滾巨星與偶像名氣,協助柬埔寨地雷受害者與轉化年輕人成為和平使者。

解決人類共同面對的巨大問題,有賴掌握資源者樂於透過更開放、更協力的形式彼此幫補。普世目前陷入一個難以運用過去的經驗解決未來挑戰的複雜處境中,沒有人能預測最先進的科技在最落後的社會中,會迸出什麼創新,而這些創新會引發什麼社會變革?但一個享盡西方世界榮華的柬埔寨人,未曾忘卻家鄉的苦難,這是他進一步贏得西方世界尊敬的原因。

在我這個外人眼中所看見的微弱燭光,輝映著發展中國家普遍存在對體制創新與治理模式的變革需求;但通往民主社會與市場經濟的路徑,已被證明不一定能保障人民過著豐盛與幸福的生活。柬埔寨這些年正處於令台灣稱羨的經濟成長階段(年增率7%),手機的光芒也引導了各種資源的連結可能,當地人民很快就能享有物質上的豐富;但心靈是否也能進入豐盛,取決於人是否受真光照亮?耶穌說:「我在世上的時候,是世上的光。」(約翰福音九章5節)而且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一切受真光照亮的世人,也包括那些以燭光劃破黑夜與以手機通往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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