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不經濟學」的反思(中)

3777_基督徒不經濟學的反思中
《基督在西門的家》(Christ in the House of Simon)繪者:Dieric Bouts,1440s。來源維基共享。

◎王文基(宣道會天母堂主任牧師)

5.為一隻歡喜?
現代社會的數字遊戲存在許多迷思,譬如:大部分的人都以為數目「大」就是好,數目「小」是比較不好的;雖說要視情況而論,但是這樣的盲點仍然存在。

可能人們是受到某種「現代性」思維影響,因而對於進步成長、多就是好,都已經有了既定的意識型態。這種邏輯亦影響到經濟學思維,所以我們在評估各種情況是否有利益,都會避免「因小失大」,這已經成為一種普遍常識。

但我卻不知道為何耶穌很喜歡講「基督徒不經濟學」的話,祂竟然批判「因大失小」這種反向式的論調與行動!

聖經是這樣記載耶穌的話:「一個人若有一百隻羊,一隻走迷了路,你們的意思如何?他豈不撇下這九十九隻,往山裡去找那隻迷路的羊嗎?若是找著了,我實在告訴你們,他為這一隻羊歡喜,比為那沒有迷路的九十九隻歡喜還大呢!」(馬太福音十八章12-13節)

你沒看錯,耶穌談的不只是反映當時的文化或生活習慣,祂更是應用來顛覆我們對整個救恩意義的理解。一個人撇下九十九隻羊,為了去找迷失的一隻,當找到那一隻羊,竟然會比較開心?耶穌用「一」跟「九十九」來對比,光是數目表面就差這麼大,更不用說情感反應的層面了。

一直以來,很多人讀聖經都不太明白這種思想,怎麼會捨多而取少呢?這難道不是「因小失大」?為何耶穌要反過來講「因大失小」才是問題的關鍵呢?

要理解這個疑難的線索,就需要看清楚這段故事的上下文,上文第10節說:「你們要小心,不可輕看這小子裡的一個…」,下文第14節也說:「你們在天上的父也是這樣,不願意這小子裡失喪一個。」

我猜想,耶穌認為在上主的救恩中,沒有任何一個人(一隻羊)是不重要的,每一個人的生命都來自於上主,也都為祂所愛。祂尋找我們每一個人時,都是帶著歡喜快樂的心,所有的「數字」「比較」概念不過是凸顯祂完美的愛,祂的愛並非經濟學所能計算的。

6.七十個七次?
現代人做什麼都要講求快,最好在短時間內產生最大的果效。不過,若你的人生已稍微經過一些年歲的歷練,就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據我所了解的香港人做事文化,事事都要「快、狠、準」,連我自己都有這種潛移默化的心態,只可惜往往事與願違,因為人生真的沒有那麼簡單。當我們要做一件事情,都想三兩下把它搞定,而要長期面對同一件事,往往很難產生成就感。

聖經有段很短的故事:「彼得進前來,對耶穌說: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當饒恕他幾次呢?到七次可以嗎?耶穌說:我對你說,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個七次。」(馬太福音十八章21-22節)彼得的發問,其實也問得滿經濟學的,他盤算「饒恕」這種事情越快越省事,不必拖拖拉拉,增加心靈成本。倒是耶穌回答的很不符合經濟學,這又讓我看見耶穌是個「基督徒不經濟學」的專家。

從彼得的問話中,似乎感受到他覺得被得罪之後,只想饒恕一次就夠了,他倒有點裝模作樣說自己可以做到饒恕七次,也許他覺得這樣耶穌應該會比較滿意吧!

哪知道耶穌根本不是用「次數越少越經濟」的思維模式,耶穌的回答是個奇怪數字(七十個七次),如果只用數學來理解就是四百九十次;而這數目並非做不到,但就是會令人很不耐煩。

以前聽過有人解釋「七十個七次」是象徵「無限次」,果真如此,耶穌似乎是叫彼得永遠要饒恕得罪他的人。許多人覺得耶穌的計算方式根本強人所難,怎麼可以一直吃悶虧呢?然而關鍵問題是:為什麼我們覺得持續的饒恕是吃虧?

我想耶穌是在顛覆我們的思路;會不會耶穌認為,饒恕是不能用次數來計算的?連上主對我們的饒恕或赦免都不可計數的,這種不厭其煩的饒恕,根本不是合不合經濟的問題,而是有否認識饒恕的恩典本質問題。更有趣的是耶穌也跟彼得玩數字遊戲,但結果與數字一點關係都沒有;耶穌的想法真是奧妙啊!

7.何用枉費呢? 
現代人生活經常被詬病的就是「浪費」的行為,這對上一輩過著艱難日子的人而言,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以前是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人能夠擁有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會心滿意足了。哪像現在消費主義型態下的社會情景,就算能大量的擁有以及不斷的購買,依然很難滿足人的心。難怪傳統的經濟學教我們,要在有限的資源作出適當的分配,有些東西是貴重物品,一旦使用完就沒有了,所以「省吃儉用」在某時空下是個可敬的品格呢!

這讓我想到聖經有個故事說:「有一個女人拿著一玉瓶極貴的香膏來,趁耶穌坐席的時候,澆在他的頭上。門徒看見就很不喜悅,說:何用這樣的枉費呢?這香膏可以賣許多錢,賙濟窮人。耶穌看出他們的意思,就說:為什麼難為這女人呢?她在我身上做的是一件美事。因為常有窮人和你們同在;只是你們不常有我。」(馬太福音廿六章7-11節)

我想,耶穌看來是徹底的不同意門徒那種「太經濟學」的看法。當時門徒看到這個女人倒給耶穌的香膏也算是極為貴重的東西,所以他們直覺的反應就是覺得「浪費」,不合乎經濟法則,這可以從他們的言談之中直接反映出來。於是那門徒便順口提出兩個建議:第一個是把香膏「賣許多錢」,第二個是把錢用來「賙濟窮人」。

其實,兩個建議都很符合經濟學道理,也沒什麼不好之處,而且看起來還相當有智慧及愛心,但耶穌卻表示不同意。為什麼呢?這裡面就凸顯出耶穌另有一套「不經濟學」的思考方法。

我想,耶穌的心底裡是十分欣慰這個女人將自己貴重的東西傾倒在耶穌身上,意味著我們今天用最真誠的心意及行動來回應主耶穌,為祂而做事,一點也不算是浪費的!反諷的是門徒心中那種帶點妒忌的心,批判別人的慷慨為浪費,自己卻什麼也沒有做。

耶穌欣賞我們傾盡心力為主獻上的任何事情,這是不能用世人的經濟學來評估的。換言之,凡是真心獻己為主之事,都合乎天國的經濟原則,絕對不是浪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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