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溝通的黑暗時代─從電影《好萊塢的黑名單》談只見立場的危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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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徐硯美

《好萊塢的黑名單》講述1940年代,好萊塢鼎鼎大名的編劇達頓川波(布萊恩克雷斯頓飾),因被「懷疑」是共產主義的擁護者,因此,與其他九位在好萊塢中從事電影相關行業的同僚,經歷被列入黑名單、解聘、打壓、司法調查、入獄等一連串厄逆的過程。

沒有加害者  全是受害者
這幾年,好萊塢大量的拍攝反思美國、英國等「模範民主國家」形成的過程中,對於「自由、平等」施行的錯謬,近來的《逐夢大道》、《女權之聲》等電影皆是。而《好萊塢的黑名單》所講述的,是二戰後美蘇進入冷戰時期,世界對於「共產」二字的定義,幾乎等於「邪惡」。

在這樣的思想氛圍下,美國成立「非美國行為委員會」(HUAC),主要是調查各類左派團體,避免共產主義萌芽帶來內部的分裂。而這隻反分裂的手,在好萊塢也成立了同性質的工會,而工會的「文膽」,同時也是擁有廣大讀者的專欄作家赫達霍珀(海倫米蘭飾),更是為糾舉共產份子四處奔走,樂此不疲。

然而,川波抱持的共產理念,並非是推翻政府,而是針對美國現有制度,提出質疑,並給予建議。電影中,他不只一次承認「我們有很好的國家,但還可以更好。」歷史上任何「改革者」都有同樣的聲音─好,還可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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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立場」的不同,川波不僅失去工作,甚至鋃鐺入獄,出獄之後,他仍必須創作劇本,維持一家五口的生計,但,他不能冠上自己的名字,乃至他要到當時好萊塢專拍廉價電影的公司「金氏兄弟」,在極低薪的情況下,日以繼夜,埋沒他原有的天賦才華,撰寫廉價電影劇本。過程中,他還將一個劇本讓渡給另一位編劇好友,而那部戲,正是我們現在熟知的經典電影─《羅馬假期》。後來,這部片獲得奧斯卡最佳編劇,然而,獎項卻無法頒給真的編劇。川波是《出埃及記》、《萬夫莫敵》、《鐵牛傳》的編劇,這些堪稱是經典的好電影,都證明了他卓越的才華,卻因為「立場」的不同遭到忽視,更可以說是刻意的打壓。

電影最後,歷史的進程來到轉捩點,人們開始思考,長期的對外冷戰與內部調查,所捍衛的自由與民主,是否又是另外一種獨裁與專制?價值是不變的,但是「手段」卻值得商榷,甚至,在手段中許多人根本已經與所捍衛的價值背道而馳,卻不自知。川波在寫廉價電影的餘暇,再創作了許多優秀劇本,洗脫「黑名單」的罪名,站上美國編劇工會的舞台,以終身成就獎得主的身分致詞,他經歷美國最黑暗的一頁,自己跟身邊的朋友都蒙受其害,但是,其實沒有受害者,也沒有加害者。

為什麼?我想所有人都可以因著川波的遭遇為其打抱不平,但是,真的是要那個加害的人同樣地受到了懲罰,也得到了同等的傷害,才叫做「平等」?還是,我們可以更深地去思考一個問題,在那個時代底下,眾人都是「不思考」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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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立場,不代表有獨立思考
在電影當中,導演將專欄作家霍珀或者是一代男星約翰偉恩設定成自由民主的捍衛者,同時拍攝出他們用激進的手段,排除異己,濫用自己在電影產業中的位高權重,打壓立場不一樣的十位電影人。電影拍得很「簡單」,因為觀眾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是典型的「壞人」,這是相當無趣的。但是,引發思考的是,難道這些打壓別人的人,只有「立場」沒有「思考」嗎?

有,當然有,一個專欄作家可以隨時寫出幾千字的文章,怎會沒有思考?但是,要辯證的是,她是先有立場,才讓思考為立場服務?還是,她是先思考,然後才擁有立場?立場,往往可以是一種「聲音」,一種群眾認同的觀點,當然,也可以是不認同的。電影中,霍珀以及偉恩經常在電影圈中舉辦聚會,川波與他的友人也是,但,前者舉辦的,往往是那種激勵人心的「勵志大會」;後者舉辦的,卻是小型的研討聚會。前者,充滿了掌聲、吶喊、認同;後者,有時討論有時或是沉默。我們可以想想,究竟二者之間,有甚麼樣的不同。

有立場,不代表有權利傷害
再者,我們可以更進一步思考,立場形成的「動機」究竟為何?而這個「動機」,跟我們所做出來的事情,真的相襯嗎?在電影當中,在法庭上川波接受訊問時,法官當頭就問:「川波先生,你是共產黨員嗎?」且不容川波給予解釋。他們先將共產主義當作是邪惡思想,再將戰爭中屬於共產陣營的敵人,轉移到美國本土,認為只要有共產思想的,就是邪惡的。然而,當川波的女兒詢問父親「我是一個共產黨員嗎?」川波卻用一個例子回答,如果媽媽幫你做了一個你最愛吃的三明治,但你去到學校發現有一個小朋友沒有東西吃,你會怎麼做?如果你會「分享」,那在你心裡,就有一個共產的芽子。

事實上,「滑坡謬誤」與「稻草人謬誤」這些我們在平常生活中相當容易犯的錯誤,聽起來是「無心」的,可是卻是充滿「惡意」的。原因可以非常冠冕堂皇,就是─我們要「捍衛」自身立場。然而,在這樣的謬誤中,我們就失去了對話與交流的空間,甚至,有人登高一呼,就喚起了群眾,引發更大的仇恨,帶來更大的傷害。我想,這並非「立場」賦予我們的權利,我們擁有立場的權力只有一個,就是─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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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中容異,異中見同
為什麼最後川波可以洗脫罪名?有些人會說,因為他「堅持」,但,他究竟堅持甚麼?堅持共產思想?還是跟好萊塢抗爭?不,他是堅持「創作」。繼續寫劇本,這件事情在政治的立場、社會的實質利益上,幾乎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因為,他並沒有去寫一部「宣揚共產思想」的電影,電影作品就是電影作品,好作品,讓影星寇克道格拉斯與奧圖普萊明傑無畏立場問題,皆找他合作。

是創作,讓「個人」被看見,而不是將焦點專注在「立場」上;而當「個人」被看見時,時間,會讓「立場」呈現在人的身上,不辨自明,且會被更嚴格的被檢視。都是電影人,就因為創作,容得下不一樣的「個人」,不一樣的「個人」,卻看得見同樣對電影,甚至是對社會、國家的努力與貢獻。

或許,當我們能像這樣「同中容異、異中見同」時,我們所要說出的話,才會真正被聽見,同時,也才會真正聽見別人的話,為了說話與聽話的傷害,就能少一些,歷史裡的傷痕,也不會再添在我們的今天,與未來的明天。

 

好萊塢的黑名單  Trumbo
上映日期:2016-02-12
級  別:普遍級 
導  演:《門當父不對》傑洛奇
演  員:《哥吉拉》布萊恩克雷斯頓、《名畫的控訴》海倫米蘭、《托斯卡尼艷陽下》黛安蓮恩、《黑魔女:沉睡魔咒》艾兒芬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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