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遊蹤》真正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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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朴

在前往清境農場路上,車子離了台中往埔里、霧社而去,隧道便一條接一條,好像排著隊加入我們的登山行列。然而在平坦的公路上,遠不覺海拔正在上躍,直至耳內不時有了悶氣,迫得人吞嚥一口空氣,才知我們原來在不斷上升,純粹給宏大的建設瞞過去了。

登上清境如臨山中山
過了埔里,蜿蜒的山路終於出現,彎彎曲曲的,車子爬坡的吃力也格外明顯。有時在某個馬蹄形的急彎處,前頭的車忽地一百八十度轉向,與我們隔著萬丈深淵迎頭飛過,真有種詭譎的感覺。在這樣迂迴的山路上爬來爬去,我開始發現清境遠比我想像的要高。

清境農場沿山而建,不知是否因為接近藍天,天色豐富的有點不真實。遠處山頭隱於一片浮霧,我懷疑那就是我們在山下看見的雲。一時間,我們像來到了天上,有點騰雲駕霧的得意。忽地附近一頭羊被某個遊客手中的飼料吸引,連跑帶跳幾秒間便衝下了草坡,若不是看得清楚,還以為飄過去的真是一縷白雲。

杜甫登泰山時,寫下了「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名句。站在清境之上,同樣有身在山中之山的氣勢。

泰山若是在清境前面,它也只是腳下的其中一個山頭。這時我想起了世界第一高樓哈里發塔,它若是在眼前,從這裡往下望,更像是一根牙籤。我頓時像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大山,但很快便知我永遠不可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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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恃高度原不稀奇
我站著的這個山頭,不過僅僅與昆明或麗江的海拔看齊。原來我剛才自恃的高度,在當地只不過是毫不稀奇的平地,那裡單是小丘,任何一座都要在我之上,更別說是群山了。我雖沒到過當地,但此刻儼如看見了當地人在眼前騎單車,在市集買賣,在食店裡閒談弄笑。

至於青海是更高了,我必須抬起頭才看得見那裡的民房,路上汽車的鳴笛像是從天上打下來的一聲雷,而青海湖更是有了翅膀,整個湖面都飛到了天上,我此刻只像站在它的湖底。

西藏許多地方又在這之上,那裡的河流和平原沃野,要是從這裡張望,頸也會一陣痲痺。整片土地便像在更高的天,而那裡一座座聳起的山岳,更是大山中的大山。這樣重重往上望,世界第一的珠穆朗瑪峰已經叫人仰翻,但聽說火星最高的山較之更高出兩倍有多,至於更遠的星體,肯定還有更高的山。

我的幫助從更高者而來
原來我在這樣的高處,只是立於世界的足下。我此刻體會最深的,倒是人的真相。除了一份卑微,更多是敬畏,因為即使山怎樣的高,在它之上始終有一位更高者。

我想起了詩人所說:「人算什麼,你竟顧念他?」有這樣的後盾,還有什麼需要擔憂和懼怕?我開始明白詩人為何說:「我要向山舉目;我的幫助從何而來?」

下山時,鶩鳥低調的吱吱喳喳,不讓我找到身影。剛才迎來了一陣驟雨和濃霧,整個世界像灌滿了冰鮮的羊奶。此刻雨霧散去,卻見遠處飄著一片雲,我們或許剛剛便在那片雲中走過了一回,有許多的體會,也有許多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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