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反思》上帝普世性話語,成了基督徒專業術語?

University Students Holding Question Mark Signs

◎含  光

許多人轉換語言的時候,彷彿感覺自己的個性也跟著出現微妙的轉變。語言的轉換,像是不同電視頻道間的切換:你雖仍然是你,只是某種語言或許比較嚴謹,另一種則讓你顯露出性格中活潑的一面。語言對於一個人的存在具有某種暗示,幫助人顯露出不同面向的自己,更長遠來看,語言其實奠基與反映了思想的走向。

在教會的環境待久了,不難發現基督徒彼此之間其實有種特殊的圈內用語,這個語言存在於詩歌、禱告、聚會討論、甚至是日常的招呼當中,成了個特殊的語言現象。這些用語給基督徒安全與熟悉感,甚至許多複雜又晦澀難懂的信仰思想與概念,聖經內容明確覆誦與方便的指涉,使得概念得以「一言以蔽之」。

教會言語交流的自動駕駛模式
過去在機構上班時,有一天我拿著辦公室刊物回家給家人看,我的母親一股腦就對於「異象」這個詞有意見。我的母親有意見的,是她以為她中文不好的女兒鬧了笑話,但我後來才解釋,「異象」是基督教用語,是英文Vision的翻譯。

然而對於身為中文系教授的母親來說,「異象」的意思是「奇怪的現象」,「異象」這個詞用在此本身即是中文中的異象。這與歷史文化的脈絡(和合本的翻譯)脫不了關係,但是vision在英語中無論是基督徒或一般用語都沒有太大的出入,反而在中文,一個在信仰中表示「願景」的詞彙竟然與「奇怪的現象」是同一個表達。

當然,這是比較特殊的例子,但不久前我與幾位基督徒朋友討論起基督徒的用語,及其產生的影響以及實際的效用,我們都覺得,總是有些時候我們說起這些「基督徒用語」卻渾身不自在,曾經「專業」的優越感轉變為一種尷尬的情緒,也發現更多時候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們常常在言談中使用制式化的方式回答,甚至更可怕的是以「自動駕駛模式」作為言語交流的回應,比如不知道如何回答時就說「我會為你禱告」、「靠主喜樂」,招呼大家時就說「弟兄姊妹平安」等等,究竟有多少溝通的效用?

我們確實必須要為他人禱告,要練習靠主喜樂,要把大家當做自己血肉之親的兄弟姊妹,也希望他人心中得享平安,但是在這些話一而再、再而三、廣泛的被覆誦時,有多少時候其實已經淪為空話,只是因為源自聖經而我們不敢指責?

信仰言說衍生專業與階級?
我是第一代基督徒,剛信主時常常對於基督徒的特殊用語感到不安,在日常生活隨意的對話中偶然說出一些像是「發願」類的詞,還會被先生戲稱是「異端」。當然,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玩笑,但是也無可避免地在言語當中設立了門檻,某些用詞可說,某些用詞說了就顯得「外行」,像是基督徒不說「發願」,我們說「禱告」、不說「虔誠」說「愛主」、不說「冥想」說「默想」、少說「訓練」多說「裝備」,族繁不及備載。

言語的使用劃分了圈內與圈外人,而言語的習慣與轉換,儼然成了入門必須的「裝備」:認耶穌是生命的救主,必須先學會另一個語言,儼然是進入一個全然不同的知識體系一般。

使用特定詞語以利囊括某個特定概念,原本是文化的自然發展,專業與深度的討論難免需要使用一些平常日子少見的字詞,而特殊的神學用語及專有名詞確實有其存在的必要。但是基督徒之間使用這些用語的廣泛與頻繁程度,以及不同人使用此類言語的熟練度與自然度,已經清楚分割了信仰中的「自我」與「他者」,使得我們的信仰儼然成為一個專業,而專業必然產生階級。知識分領域,生命是普世的,我相信基督信仰涵蓋專業知識與神學,但卻絕對比此更廣更深。

信仰話語化為生命 打破隔斷的牆
任何語言中簡單的字詞背後都有龐大的文化與歷史,語言在翻譯過程當中難免會這裡多一點,那裡少一些,因此沒有絕對平行的翻譯。無論對於語言是否都有過一開始提過的性格切換經驗,也許在基督信仰中的我們應該思考自己在慣用語背後的心態,或者是語言本身實用上的影響。

但我認為,比這還要更重要也更根本的,是即使我們對信仰的思考夠深,是否不夠廣?當基督徒彼此自在地用熟悉的圈內用語你來我往,有沒有想過那些想從圈外進入圈內、想要瞭解這個信仰的「新手」,是否彷彿面對高牆?我們的信仰若是注重與人連結,有沒有可能在無形中語言的空話反而形成距離,甚至排外?

語言本是為了傳遞資訊與知識。神以話語作為一切的根本,我們也以聖經的文字作為一切信仰價值與道德判斷的依據。但最終,我們不僅應將話語內化在生命中,更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

我贊成在基督教思想、價值與世界不同時,堅持使用「政治正確」的語詞,但若無此等必要,為什麼要無謂地增加信與未信之間的溝通隔閡呢?天知道,在現今的社會價值與氣氛之下,就人的角度(與小信)而言,兩者之間的隔閡已經太多了。同時,我們也應致力於讓信仰落實在生命當中,而不是僅表現在遇到其他基督徒、或碰到週日時。

重點並非要完全廢止此類字詞的使用,畢竟和合本還是有其傳統價值,亦非企圖讓大家的語言同等「幼稚」或「俗話」,而是,也許我們應該重新檢視那些習以為常的事,否則我們的信仰可能從語言開始僵化,也可能讓上帝的普世性「話語」,變成區域性、特定族群的「語言」。

加論壇報Line好友 好友人數
您的讚是我們寫下去的動力!為論壇報FB按個讚!


請尊重版權:本文版權歸基督教論壇報所有。未經基督教論壇報授權,任何印刷性書籍報刊、網站及電子刊物不得轉載或大篇幅引用本報圖文。歡迎臉書、微博、line等各社群分享,請附上連結及註明出處,各網站及書籍報刊如需轉載引用,請來信申請版權或洽商正式新聞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