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感》孤島之間

3787_孤島之間

◎李約

曾聽寇紹恩牧師提起一位馬凡氏重症患者張瓊玉姊妹的見證,非常動容。她說:「生病很痛苦,可是不被了解,卻比生病更令人受傷。」

如同重度暈眩的人,在最嚴重的時候甚至不能忍受旁邊有人說話,因為一點點聲音都會使病人痛苦不堪;好心來到身旁的人想提供幫助,可是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無法幫助受苦的人,反而更增加痛苦。

不被了解比生病更難受
我想到約伯,以及來探望他的三個朋友。我們可能有這樣的經驗:去幫助一個站不起來的人,越來越不耐煩,拉拔了這麼久,怎麼他還是起不來,還拼命叫痛……到底是故意耍賴還是怎麼著?乾脆甩開手吼他一句:「自己站起來,不要那麼倚賴別人!」但是你可能不知道,他的腿骨折了,他真的是痛!痛的說不出話來;被你一甩手摔了下去,說不定腿都斷了。

當然更別提那些乾脆躲開的人,他們看到遭難者,害怕災難像瘟疫般沾染到自己,遠遠避開是上策,如同在耶穌的比喻中,那兩位在好撒瑪利亞人之前出現的祭司和利未人。

直到有一天,你也走到了約伯的苦境,這才恍悟自己從前對於受苦的人是多麼無情:若不是遠遠避開,免得受苦人的叫聲干擾到心情,就是說一堆話語(從前的我能言善道),句句都有道理、都是對的,可是對受苦的人毫無幫助、反而使他更痛苦,而我毫無所覺。

患難將真實人性揭露
「整夜他叫喚:『姑娘啊!姑娘啊!』悠長地、顫抖地、有腔有調。我不理。我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沒良心的看護。……這人死的那天我們大家歡欣鼓舞,是天快亮的時候……雞在叫,又是一個凍白的早晨。我們這些自私的人若無其事地活下去了。」(《燼餘錄》,張愛玲)

戰爭、逃亡、傷病、死亡……患難本身並不是最可怕的,而是這些遭遇把人心不自知的醜惡或者美善逼發出來,也把人性最真實的底層都揭露開來;作者竟然毫不猶豫地面對最不堪的一面,毫不閃躲,這種勇氣近乎於殘忍!

我深思:如果在同樣處境之下,我跟作者會有什麼不一樣嗎?在安定的生活狀態之下,生命就這樣多采多姿、轟轟烈烈地走下去,直到有一天,遭遇到類同於約伯的命運,體嘗到那種滋味,終於恍悟自己長久以來是個什麼樣的人…

耶和華顯現揭示「祂是誰?」
約伯不斷跟他三個朋友唇槍舌戰:他大膽地質疑上帝、動不動就咒詛自己的生辰:「此後,約伯開口咒詛自己的生日說:願我生的那日、和說懷了男胎的那夜都滅沒……」(約伯記三章1-3節)「你們攪擾我的心、用言語壓碎我,要到幾時呢?」(十九章2節)「唯願我能知道在哪裡可以尋見神,能到祂的臺前,我就在祂面前將我的案件陳明,滿口辯白。」(廿三章3-4節)

約伯和他的朋友們之間的對話,句句精彩;但是當耶和華從旋風中說話的時候,他們都只能靜默。「……神的作為充滿奧祕,我們常常像約伯一樣地問祂『為什麼?』,祂卻回答『我是誰?』。(摘自〈「結束」跟「開始」一樣重要〉,校園雜誌主編黃旭榮)。

約伯最後安靜下來,因為他從前風聞有神,現在親眼得見,他遇見神,一切苦難都在耶和華的顯現之中得到了終極的答案,向天發問的人不再需要其他解答。然而上帝不是讓約伯只停留在這裡,他還要再進一步:為他的朋友禱告。

耶和華令約伯的朋友們到他那裡獻祭,「我的僕人約伯就為你們祈禱,我因悅納他,就不按你們的愚妄辦你們。」約伯為他的朋友祈禱,耶和華就使約伯從苦境轉回。

原來最後的解答就在這裡:約伯和他的朋友停止沒完沒了的辯論,約伯為他們禱告,讓不被了解的傷害在他的禱告裡遠離、消逝,使諒解和寬容充滿在彼此之間,這是神所喜悅的,醫治和祝福臨到他們,苦難也就消失了。

沒有人自成一孤島
咀嚼著十六世紀的詩人約翰‧鄧恩出名的詩:“No man is an island”(沒有任何人自成一孤島),再次思想著約伯記最終的結尾,我的心也平靜下來:

No man is an island , 
Entire of itself ,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 
A part of the main.
If a clo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 
Europe is the less.
As well as if a promontory were.
As well as if a manor of thy friend’s , 
Or of thine own were :
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And therefore never send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 tolls ; 
It tolls for thee. 

「沒有人是自成一體、與世隔絕的孤島,每一個人都是廣袤大陸的一部份。如果海浪沖掉了一塊岩石,歐洲就減少。如同一個海岬失掉一角,如同你的朋友或者你自己的領地失掉一塊。每個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哀傷,因為我是人類的一員。所以,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它就為你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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