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帶來的衝擊─人的價值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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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主筆】韓國2006-2008連續三屆韓國圍棋大獎得主李世乭在上個月以四負一勝的成績敗給Google的人工智慧(以下簡稱AI)圍棋程式AlphaGo。在李世乭唯一獲勝的第四局後,韓聯社形容感覺是「全人類的勝利」。

人和自己所發明的機器相比是一種沒有意義的競賽,勝過李世乭的AlphaGo有1202個CPU(中央處理器)和176個GPU(圖形處理器),而它的軟硬體還可以繼續升級。不論是與汽車賽跑、與電腦比計算,「人的勝利」都表示發明有待改進,而「人的失敗」反而是創造的成功。

許多AI應用已悄然進行
真正可怕的競賽不是這種形式。許多AI的應用已在悄然進行,影響比下圍棋更深遠。AlphaGo所屬的Google也正在研究能夠自動駕駛的車子、推出可與人對話的虛擬秘書Siri,機器人的研究更是如火如荼,不僅有在惡劣環境下(輻射、深海、爆炸、高熱)值勤的,也有執行家居清潔任務(吸塵、擦玻璃)的;日本石黑浩教授更有盡量模仿人類的人形機器人。這些技術可以讓工程師非常著迷,也預期可以帶來豐厚的報償,因為共同的動機就是解決日益高漲的工資;但是,一個很明顯的危機卻被顯然忽略了,就是「人的價值」。

兩位教育學者MIT的列維(Frank Levy)與哈佛的莫奈恩(Richard Murnane)為美國智庫Thirdway撰寫了一篇研究報告「與機器人共舞」(Dancing with Robots),指出美國教育當何去何從,讓美國人民在電腦時代還可保有工作機會。

文中舉了詹森總統在1964年收到一份由諾貝爾化學獎得主鮑林等人提出的備忘錄,警告電腦與自動化設備將會在未來重組經濟社會體系,帶來一個逐步減少人力卻幾乎擁有無限產能的體系。但這個警告只對了一半,從1964年以降,新的技術增加了七千四百萬個工作;可是卻完全改變了原有工作所需要的技能。

作者分析了電腦的強項與弱項,歸納出一個簡單的原則:凡能夠結構化的工作,都會被電腦取代;而人能夠保有的,就是勝過電腦的地方─非結構化、需要彈性的工作。但這篇35頁的報告仍然有不足之處,其關鍵在於第9頁的一個標題「電腦(尚)做不到的事」,要點就在括號中那個「尚」字。

人類被迫與AI競爭
ETC、機場的自助登機系統、自動通關系統、貼著RFID標籤的行李自動處理系統是現在進行式,而這些屬於圖形識別(pattern recognition)的工作,在若干年前都是電腦「尚」做不到的事,恰如電腦圍棋下贏人類在2006年以前是「尚」做不到的事,整個突破在於「蒙地卡羅樹搜尋」與「樹狀結構信賴上界法」 的發表;甚至在三個月前電腦「尚」被認為勝算不大。

我們每看到一個自動系統,就意味著某些曾經做著這份工作的人已經永遠被迫轉進另一個(通常更低薪的)行業。上述報告中把機器人可做的工作和外包工作同列,因為作者從美國的角度出發,只要美國的下一代能過著高報酬、有尊嚴的生活即可,其他國家的人眼不見心不煩。

整個思考的錯謬在於局部思考,任何人都能夠理解:自動駕駛車、家務機器人、甚至照顧機器人都在不斷增進電腦能夠做的工作範疇,而相對的也就是在壓縮人可提供的勞務(計程車、管家、看護)。人當然不會去做危害自己的事情,但要看這個「自己」的範疇有多大。這兩位學者思考的範疇是美國,所以機器人的研發對美國是有利的,因為可以讓美國足以對抗周邊世界低工資的優勢;但是當整個範疇放大到全球,這終究會產生嚴重的後果。

如何防止人類社會崩毀?
鮑林寫給詹森總統的備忘錄好像是虛驚一場,但那是50年前的電腦技術。人類改良電腦的努力會持續進行,新的硬體架構、新的演算法,會不斷提升電腦的性能,人類會把「尚」不適合電腦做的工作,透過分析拆解,讓電腦可以做,或者配上少量的人力就可以做到。只要這個趨勢不改變,電腦的能力範疇就會擴大,人類的優勢就會縮小。少數人會成為新技術的受益者;但是大多數人會被掃入M型化貧窮的一端。這令人想起廿世紀三大預言小說之一的《美麗新世界》。

引發《美麗新世界》創作的兩大技術分別是巴伐洛夫的制約和亨利福特的生產線技術,比起來這個世紀足以撼動人類社會經濟體系的就多太多了。在《美麗新世界》裡,人在胚胎階段就被分為從Alpha(α)到Epsilon(ε)五等,有創造能力作領導的少數統治階層Alpha,統治著大量只能做制式化工作的Epsilon。在廿一世紀,少數知識工作者就是《美麗新世界》裡的Alpha和Beta階層,而絕大部分的工作,無須勞駕制約和索麻(一種小說中的迷幻藥,讓下階層的人可以安於做單調乏味的重複工作),根本就是他們所創造的電腦與機器人。

在《美麗新世界》裡觸動人心的是一種對強制不公平(制約)的反抗,但是今天的世界中沒有人被強制改變,只是被迫與AI競爭。這需要另一本預言小說來警告世人─不必然是《魔鬼終結者》或《駭客任務》裡機器掌控人的場景。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的持續擴大,就可以達到同樣目的了。

科技補強弱肢 不可取代弱肢
聖經中沒有機器人,但聖經用身體的比喻防止人類社會的崩毀。「身上肢體人以為軟弱的,更是不可少的。身上肢體,我們看為不體面的,越發給他加上體面;不俊美的,越發得著俊美。我們俊美的肢體,自然用不著裝飾;但神配搭這身子,把加倍的體面給那有缺欠的肢體,免得身上分門別類,總要肢體彼此相顧。」(哥林多前書十二章22-25節)科技的取捨可以這樣看:科技可以用來補強弱肢,但不可以取代弱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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