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耶穌沒阻止鄉民砸石頭?

若耶穌沒阻止鄉民砸石頭

◎王乾任(全職文字出版Soho族)

當初耶穌對想拿石頭砸死通姦婦女的鄉民說:「你們誰沒有犯罪就拿石頭砸吧?」然後所有人都默默走了,這個出自約翰福音8章的故事相信很多人都很熟悉。今日的世界跟耶穌的時代不一樣,我們都在網路社群上,手邊隨時拿著石頭,準備砸向價值信念不合的人,我們還能透過網路快速號召一群人來砸石頭。

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這個犯錯者是巨大的政府或財團,而且法律已經無法審判或還社會一個公道時,砸石頭對付犯錯者並非全然是錯誤的。但如果只是普通人,違反的是小小的過錯或是不違法的道德瑕疵,卻被網路上的虛擬石頭砸得頭破血流,這些人真的也該承受如此沉重的懲罰嗎?

例如某對情竇初開的高中生在捷運上擁吻、在公園角落偷偷接吻,卻有看不下去的民眾拍照上傳網路,結果引爆一堆義正嚴詞的正義魔人不滿,對當事人展開肉搜、起底,最後逼得男、女方都出面道歉,被學校與家長懲處。

強.郎森在《鄉民公審》一書中探討人們在網路上透過言語羞辱方式公審犯錯者,迫使其道歉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每天隨時都在發生。朗森發現,砸石頭的人覺得自己在做好事,是消滅錯誤或阻止惡事繼續發生。

例如某個猶太裔黑人女性因為在一場科技大會上聽到了兩個白人男性私底下說著黃色笑話,就將兩人拍照上傳網路,引爆輿論撻伐,雖然他們在第一時間就跟覺得被冒犯的拍照女性道歉,後來也在網路上屢次公開賠罪,卻還是無法阻止網路鄉民的憤怒,最後說黃色笑話的人被公司開除。

許多人還沒有意識到這種行為的嚴重性,當我們開始對看不順眼或覺得道德有損的人砸石頭時,超大規模的「亂砸派對」就開始了,也會有人看我們不順眼而對我們砸石頭,每個人都對某些人砸石頭,也都被砸石頭。

那位因為不滿聽到黃色笑話而拍照上網舉發的猶太裔黑人女性的作為,後來也引發網路上另外一群人的不滿,特別是原本說笑話的男性被公司開除後,有另外一群人也開始替被開除男性主持公道,最後使得那位拍照女性也被公司開除。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當人們開始互砸石頭最後的結果,是所有人都頭破血流,除了那些甚麼都不做,因而不會被抓到把柄的人。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你可能無意間做了一件你不覺得有錯,但旁人覺得被冒犯的事,下一秒被拍照然後上傳網路,接著就有人出面對你砸石頭了。

我突然領略到,耶穌之所以阻止鄉民砸石頭,不只是要拯救那個婦女,更是要拯救那些準備砸石頭主持正義,覺得自己正在懲罰壞人的鄉民。因為一旦有人被砸石頭,接下來將是人與人之間彼此看不順眼、互砸石頭。

當人們拒絕饒恕他人的錯誤,選擇以羞辱方式懲罰犯錯者時,世界將陷入所有人砸所有人石頭的狀態,屆時將無人得以存活,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可以靠行為稱義成聖的人,我們都是罪人,也都將被石頭砸死。

想阻止這種人與人互砸石頭的大規模全面毀滅的發生,就是不讓第一顆石頭飛出去。

「互砸鏈」則是一種仇恨循環,只會讓社會分崩離析,土崩瓦解,因為人與人最後將變得無法彼此信任,隨時小心翼翼,就擔心不知道何時成了被網路鄉民公幹砸石頭的對象,一不小心就毀掉的自己的人生。

本文原刊於《傳揚論壇》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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