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香港崩壞的警世寓言─從電影《十年》談困境中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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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段影片之一的〈自焚者〉圖片提供/佳映娛樂

◎徐硯美

當我們面對希望時,我們會像許多植物一樣,有「向光性」,充滿動力,想要往希望靠近;然而,面對絕望時,我們也會很自然地想要躲避,但躲避所帶來的「無力感」就讓我們往「暴力」靠近,暴力,常常被當作絕望的出路。

聖經中,摩西看見希伯來人遭受埃及人的虐打,他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他失手打死了那個埃及人。但是,希伯來人並沒有因為摩西打死了一個暴虐的埃及兵丁而得著釋放,而是在四十年後,摩西在曠野被呼召,領受了異象,回到百姓之中,一次次喚起百姓的自覺,一次次扭轉他們為奴的心,他們才出了埃及。但,我們都知道,出了埃及之後,還有好長好長的一段路,才進了應許之地。

或許,這可以作為一個隱喻,要走向希望,從來就不是一個只靠「看見希望」所帶來的動力就能達成的,而是要在「面對絕望」時,決定不將無力換暴力,而是在逆境裡生智慧,在智慧中找出既往在絕望中沒有看見的一條出路。

〈浮瓜〉

〈浮瓜〉

政治預言 未來十年
榮獲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的《十年》,是一部以〈浮瓜〉、〈冬蟬〉、〈方言〉、〈自焚者〉、〈本地蛋〉五部短片共構而成,作為預言香港未來十年樣貌的「寓言」式電影。電影本身立場鮮明,對於中國未遵守1984年中國與英國共同簽屬的〈中英聯合聲明〉,承諾香港維持資本主義經濟模式以及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在1997年之後從政治、產業、語言文字、生活習慣、商業活動等多方面干涉香港。

例如〈浮瓜〉中影射的是中國如何滲入香港的選舉活動,利用黑道勢力,行刺兩位候選人,製造恐慌,讓期望推行的「國安法」能夠順利推行。電影的焦點是放在兩個黑道的小弟身上,其中一人無奈地說:「要不是老大要我做,我是不管政治的。」另一個人說:「我幾十歲的人了,做甚麼就黑(倒楣)甚麼。」諷刺的就是,表面上所謂的「民主」、「自治」,實際上,底下流動的還是最基本的「生存」,而當「理念」會為了「生存」而犧牲時,再崇高的說法,也不過就是被人操弄的旗子。故事的最終,二個小弟確實造成了恐慌,不過,二人並沒有獲得原定的「上位」或者是「酬勞」,而是都成了政治的犧牲品,聽命的結果,終究只是螺絲。

〈冬蟬〉

〈冬蟬〉

敘述一對情人,為著一個房子被不公義的方式拆除的友人抱不平,遂將所有被拆除的一磚一瓦,破碎的家具,每一件事物都做成了「標本」。其中一段獨白述說了未來的景況:「做成標本的『物體』漸漸地比『活著』的還要多。」預告著整個城市失去了「生機」,一切宛如槁木死灰,他們二人重複的一句台詞是:「我們出去散散步,好嗎?」而出去散步時,繁忙的香港似乎變成一個無人世界。最終,男方認為他們在做的事情並不足以喚起大家對於整個城市「漸漸死去」的自覺,於是,他提出了要女方把男方自己做成標本的要求。

本土文化 漸遭侵蝕

〈方言〉與〈本地蛋〉基本上都是從生活的角度來切入。一個開計程車的父親,如何被要求在工作上「不能說粵語」,未經過普通話考試,就不能在機場、港口以及香港中環等地載客,大大限縮了工作範圍,甚至,連跟自己的小孩溝通,都因為學校教育的關係,不能使用粵語而產生了代溝。

〈本地蛋〉

〈本地蛋〉

另一方面,是賣本地蛋的小商鋪,因為「本地」二字被作為「鬧獨立」的分離主義,以至於從上游農場就遭到刁難,在最後一間本地農場關門之後,商舖老闆便無蛋可賣。更荒謬的是,導演拍出以往學校的「童子軍」變成了「小紅衛兵」,會不時收到通知,在社區街坊裡擔任巡查;而商舖老闆的兒子,從小吃家中賣的本地蛋長大,卻面臨到要糾舉的「兩難」,可是他爸爸跟他說:「不要人云亦云,甚麼事情要過過腦(用腦袋想)。」

而〈自焚者〉以一個謎樣的自焚者在英國領事館前自焚作為開始,中間穿插著學生領袖歐陽健鋒在監獄裡絕食抗議而亡,以及諸多教授、學者、作家、官員的訪問,體現出「自焚」與「絕食」這種犧牲自我來喚醒社會的正義性與崇高性。

恍然大「霧」 恍然大「悟」
五個故事,五個導演,若要說各方面的純熟度來說,〈浮瓜〉的黑色風格與〈冬蟬〉的超現實隱喻是對現實有一定的辯證與諷刺作用的。而將這五部短片放在一起來看,立場很鮮明,表現出了香港人對於1997年回歸中國至今的變化產生的恐懼與焦慮,將近廿年的時間,失去信任以及壓抑的憤怒,都在這五部短片中可以看見那些控訴、不滿,而且,都有一個共同性,就是受苦的,都是「小人物」。

我想今天社會上會有人喊著「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來警告台灣與中國之間的關係,或許,小與大的相處,往往大不見小,小亦不見大,中間像是隔著一層大霧,你看我邪惡,我看你反動。但在電影中,我卻閱讀到另外一面,就是每個人要有自覺地去做好「自己的事」。說這句話與「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自私」不同。〈浮瓜〉在談的,是缺乏自覺,〈冬蟬〉與〈自焚者〉在談的,就是如何喚起人們的自覺,〈方言〉在談的就是當整個環境缺乏自覺時,人在其中所受的壓迫,〈本地蛋〉在談的,就是「想一想」,也就是「自覺」的重要性。

<方言>

或許,今時今日,要我下一個絕對的斷定,孰對孰錯,我承認,政治上的大是大非往往還是流於政治,我是沒辦法用三言兩語,甚至是幾千字就寫完的;但是,將現象呈現在我們的眼前,最重要的不是激起我們的憤怒與情緒,而是電影裡所說的那一句話:「不要習慣,習慣就完蛋了」。繼續的反思,且有自覺地做出每一個決定,當我們迫於「無奈」時,去思考那個「無奈」的理由,讓我們從現況所帶來的為奴之心走出,回歸到一個自由人應有的思考自由與自由思考上,我想,那是在這樣的困境中,相對良好的一條出路了。

十年 Ten Years
上映日期:2016-08-05
級  別:輔12級
導  演:郭臻、黃飛鵬、歐文傑、周冠威、伍嘉良
演  員:王宏偉、黃靜、梁健平、吳肇軒、廖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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