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無新事》雜草叢生的釋迦果園

3852-雜草叢生的釋迦果園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中衛發展中心董事長)

今年的颱風頻傳,接二連三地重創東部地區,其中以台東縣受創最深。日前,因為政府計畫的審查走訪台東,並在一個返鄉的青年農民家吃便當,聽故事,學習台灣人堅韌的生命故事。

向下扎根的果園挺過風災
釋迦是台東地區非常重要的農產品,今年受到一連串的颱風肆虐,農民大半年的辛苦就此化為烏有。然而在接待我們的年輕農友臉上看不到沮喪,返鄉務農的年輕第二代以親切的微笑娓娓道來,如何在艱困的環境中力爭上游的故事。這些原本在都會區打拼的年輕人,基於不同的理由回到故鄉,帶著在現代社會累積的經驗,與傳統的農業智慧對接,屢屢擦撞出火花,為古老的農業注入汩汩新意,也化為全新的生命活力。青農運用語彙的力量也遠超預期,他講了一個饒富深意的耕種手法。

雜草是植物生長的障礙,務農的人往往欲除之而後快,免得土壤中的養分被不相干的雜草給吸收。但從颱風肆虐後的釋迦果園中,一幅符合耶穌比喻的圖像浮現:馬太福音中,耶穌容許麥子和稗子一同生長(馬太福音十三章25-30節),乍看之下不甚合理。釋迦原產於熱帶美洲,是半落葉灌木或小喬木,約400多年前由荷蘭人引進台灣。農友們過去大多依循古法,在果園中去除雜草,以利釋迦的生長。但部分青農不知從哪裡得到的靈感,刻意保留雜草不除,讓它與釋迦樹從栽種到可採收的生長期共存。

有趣的是,在不除草的果園中,釋迦的根部持續向下以擺脫雜草的糾纏,在今年一波又一波的風災中,果實雖然被風災摧毀,但果樹卻因為根扎得夠深而未見傾倒,為明年開花結果奠定了穩固的基礎。而那些勤於除草的釋迦果園,由於果樹成長環境優渥,根部沒有扎深的生命力,在風災後全數傾倒,重新復育的時間約略五年,可謂災區中的重災區。

青農朋友說著說著,對短淺的根部,不禁令我又浮現一幅福音書的圖像:種子有落在土淺石頭地上的,土既不深,發苗最快(馬太福音十三章5節,馬可福音四章5節)。有違常理的,不一定不是真理,是因為我們的常理並非真理。

逆境檢驗出扎根的深淺
聽著青農不疾不徐地闡述著他們在台東家鄉的實驗,心中的敬畏不禁油然而生。主雖然以艱難給我們當餅、祂雖然以困苦給我們當水,看似苦待的際遇卻透露出向下扎根的生命之道,上帝容許稗子與麥子一起生長的目的,是促使麥子發展出更強韌的生命力,逆境是為了根扎更深,能挺得過風暴的摧殘。逆境也檢驗出扎根的深淺,讓那些生命力較強者得以傳承永續、那些禁不起考驗的被淘汰。

歷史中值得傳頌的生命故事背後都有著曲折離奇的奮鬥歷程:奧運之受人矚目,是因為奪牌的選手都是世界最頂尖的運動員,在那些微的差距中迸發出人類體能的極限;金氏世界紀錄之所以有人追求,是因為總能引發人們對那些不平凡的事蹟發出讚嘆。

這些登峰造極的外在成就,必然擁有強大的內在心智模式支持,否則難以熬過各種「雜草」的干擾,看似不相干的人、事、物,如雜草般令人厭煩,殊不知那是人生旅程中的精心設計,使得生命有傳承的核心價值。雜草佈滿了原本人煙可至的蹊徑,雜草為求生存而汲取了原本該給果樹供應的養分,雜草看似除了破壞一無是處,但果園中的雜草逼果樹向下扎根、逼果樹培養度過艱難的能力。面對果園雜草叢生,考驗著農友除不除草與如何除草的智慧。能傳承的價值化身為勵志的故事或格言被傳頌著,但故事卻是在逆境中締造了精彩絕倫。

在台灣偏遠的角落,在殘敗、沒有收成的果園中,我看見生命結實累累的秘訣、也體悟了傳承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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