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沉默的父親—電影《愛情到來的早晨》

Boardwalk

◎劉曼肅

2006年的美國電影《愛情到來的早晨》(Come early morning),很成功的將一個沉默的父親隱藏在故事背後,故事主線是一則愛情故事,女主角糾纏在愛情的困局中,電影敘事片段的提到父親,父親沒太多戲份,但最後父親彈奏了一曲吉他,讓故事停留在寓意深厚的餘韻中。

這部電影是女導演喬伊?羅倫‧亞當斯(Joey Lauren Adams)初試啼聲之作,電影也在她的故鄉阿肯色州小石城拍攝。片中大量運用鄉村音樂,讓歌詞像旁白一樣的配合劇情,此外,作曲者Alan Brewer寫了好多首動聽的吉他獨奏,使本片增色不少。而最值得一探的是,故事中的福音信息。

困境漩渦中的露西
一個美國南方女孩,三十歲的露西,習於周末夜晚酒吧買醉後發生一夜情,隔天清晨再冷若冰霜的逃之夭夭。對方說,「你醉倒時有趣多了。」其實露西很渴望穩定的愛情,但是她很難和男人交心。

露西遇見了真正愛她的男人,卡爾,但她約會時非常緊張僵硬,不得不灌醉自己,才讓自己放鬆下來,一夜情之後,又在清晨逃回家。似乎很了解她的卡爾無奈的問她:「你上次清醒的接吻是什麼時候?」

在室友苦勸之下,露西試著和卡爾相處,卡爾的體貼,讓露西突破了障礙,終於發展出信任,沒有逃跑。露西很努力去愛,還是遇到了瓶頸。酒吧裡出現了陌生人輕薄露西,卡爾出手保護,露西爆發了自卑感,那男人曾與露西有過一夜情,露西尷尬極了,她對自己從前買醉後尋找一夜情的行為感到羞恥,她越是在乎卡爾,就越痛恨自己,但她的反應是攻擊性的,她對卡爾吼叫:「你錯管我的事了!」露西和卡爾出現了裂痕。

露西有很沉重的包袱。每到周末,露西總是忙著幫獨居的祖母採買、帶她去掃墓,去爭吵的外公、外婆家打理雜務,她是家族裡唯一的年輕人,周旋在這些充滿負面情緒的老人之間。老人們的問題都出在婚姻不和諧,露西既忍耐、又無奈。父母離婚也在露西心裡留下陰影,父親雖住得近,父女卻少互動聯絡,讓人當笑話看。

露西決定去見父親,父女兩人卻只在門口杵著,找不到什麼話好說。父親新近搬了家,整理丟了很多東西,露西說了句,「沙發沒丟吧?那張沙發大概會成為你的陪葬?」這是一種掩藏不住的批判,想必父親過去長期困在固定的沙發上,她是很不以為然的。這是露西第一次叩門。

週日早晨,她翻箱倒櫃找聖經,露西要陪父親去教會。在那個遵守傳統崇拜儀式的祖母口中鄙視為「異端」的教會,露西發現,他們用搖滾樂敬拜上帝。對於此,父親引用詩篇說,角聲、鼓瑟、彈琴、各種樂器都可以讚美神。(Praise him with trumpet sound; praise him with lute and harp!)聖經提到魯特琴?父親淡淡地說,可以用吉他。

露西向舅舅打聽,驚訝的發現父親擅長吉他,還跟音樂名人切特阿特金斯(Chet Atkins,外號「吉他先生」)合奏過。露西竟然不知道,父親是吉他高手!更令她驚訝的是,父親與名人合奏的那晚,獨奏了一首曲子,掀起全場的高潮,就是「露西亞」(Lucia)這首家喻戶曉的名曲。這是父親為女兒取名字的由來。

三代的婚姻難題
為什麼父親不再彈吉他了?露西疑惑,她卻感覺不到,她與父親處理感情的方式很像。當年父親喝醉了才能演奏,一如現在露西喝醉了才能戀愛。還有,露西收養的一隻流浪狗,受傷送醫後沒能救活過來,露西聽到消息的反應,先是全盤否認死訊,接著,她立刻開始安慰自己,只不過是隻狗!完全跳過了悲傷的情緒。和卡爾的關係出現障礙之後,露西絕望的回到買醉、一夜情的循環。露西感覺自己只能在漩渦中打滾。陪父親去教會時,露西曾聽牧師說,「尋找的就尋見,叩門就給你開門」。心碎、挫折的露西去父親那裡敲門,深夜裡酒醉的她拼命地大叫,馬太福音七章七節不是說嗎?叩門就給你開門?無奈父親並沒有開門。這是露西第二次叩門。

露西開始讀聖經,三代的婚姻難題已經壓得她透不過氣來。露西的婚姻恐懼與家族長輩的愛恨糾結息息相關。她問牧師:神赦免罪孽、過犯和罪惡;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為何還必須追討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出埃及記34:7)牧師回答,耶利米31章30節,各人必因自己的罪死亡。露西說,我為何要承受三代的罪、非我之罪?神不公平!牧師說,樹生病了,結的果就不好,這是大自然的法則。露西質疑、不接受,因為她叩門,父親並沒有開門。

聆聽勝於言說
露西喜歡鄉村音樂,電影運用鄉村歌曲來幫露西說話,例如,露西逃離一夜情時,背景音樂的歌詞唱著:「再沒有比戀愛更悲傷的事」。露西第一次去教會,詩歌是:「當你失望,別敲門,快進來!」露西和卡爾的邂逅,酒吧放的歌是I got Mexico,唱的正是「逃避」的主題。卡爾走了,歌詞唱著:「誰來撿拾我心散落一地的碎片?將它再度縫合?」

露西懷舊,排斥那些輕柔、抒情、新流行的鄉村民謠,露西喜歡屬「硬式鄉村音樂」(hard country)的酒吧音樂,所以她接收了酒吧淘汰的點唱機。但是卡爾決定分手了,露西回頭去找卡爾時,戀情已經無法挽回。

牧師說,別敲門了,直接走進去。真的可行嗎?疲憊、心痛的露西再度去找父親,果然,露西進門去了。這是露西第三次叩門。

父親坐在他的沙發上彈吉他。往事不堪回首,離婚多年的父親整理掉許多舊物,搬進老人公寓,換了教會,重拾吉他自娛,對於過去,他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露西說話,父親付諸沉默,只是繼續彈吉他;幾度說話沒有得到回應,露西終於安靜下來聆聽;最後露西滿足的離去,她對父親說,謝謝你的歌。

走進門裡去
急於改變的露西,靜下來聽,聽懂了什麼?父親半生與吉他絕緣,老來重拾吉他,意義非凡,父親究竟是怎麼樣曲折的人生?已經不重要了,音樂是一種表達,是沉默的父親難以言說的替代。父親換教會,被祖母認為離經叛道,其實神並不狹隘。父親接納了自己,也接納了過去,設若露西更接納自己一點,卡爾不會與她分手。在露西強烈的自尊心裡,卡爾沒有位置。

露西的叩門,出於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對父親無比的信任,以及與過去和解的期待。露西在批判的態度中叩門(第一次叩門),在混亂中叩門(第二次叩門),都還不能「入門」,直到她放下自己的堅持,願意進入門裡去,她發現,門是為她而開的(第三次叩門),父親雖有難處,沉默寡言的父親曾經造成很大的疏離感,但父親並不是真心疏離她。

電影最後,那台露西搶救回來的老點唱機終於找到合適的擺放地點,唱著:「我只是塊老煤炭,但有天我將化為鑽石。」琢磨後的信心也就是如此。

DVD
愛情到來的早晨Come Early Morning DVD
發行公司:Catchplay
導演:裘伊羅倫亞當斯
演員:艾許莉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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