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我」角力—魯益師的《地獄來鴻》讀後感



◎作者:廖慧娟(文字工作者)

信主這些年來,似乎都很少為自己那些「神蹟式」的經歷作個總回顧,除了因為「神蹟」不多以外,甘於平凡也是原因之一。

四月初,在一位好朋友的介紹下,我買了這本《走過從前》來看。一來他知道我喜歡看這作者的書,二來他說書中內容與我的經歷有幾分相似﹔當然其作者筆調奇絕風趣也是聞名的。

於是,我懷著既興奮又好奇的心情把這書看完。作者將自己在初信、大學時代、機構事奉,直到神學院教職的四個階段中,那些曾經掙扎、反思過的心路歷程娓娓道來。由於我是在香港長大和信主的,所以對作者曾提及的一些場景和事情,都還算熟悉﹔而且對作者的某些反省,也有深刻的共鳴。

真實詮釋生命

雖然作者在「後記」裏自嘲四十歲還不到便妄圖為自己立碑作傳,未免太恬不知恥了﹔但我卻覺得要如此作,而且要作得好也不是容易的事。全書讀來,流露著一種平凡卻是近乎偉大神聖的氣質。我這樣說,作者或許會反對,但我在書中看到一個對國家、歷史、信仰以及週遭人群充滿關愛的基督徒。作者說這是平凡卑微的自己,實在是謙辭。

我倒認為作者那種關心信徒群體、落實信仰生命,以及對信仰與社會、歷史的態度,都帶著一份嚴肅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一份真誠的人性和感性。所以在字裏行間,才能真真實實地詮釋他生命中遇到的點點滴滴。

說實在的,如果今天的信徒肯花時間來對自己走過的生命之路,作些反思、批判或回顧,或許迷茫會少一點,忘恩的人也會少一點。

自省的能力
一個人要認清自己在人生的某個階段能做什麼,或為什麼要做,實在是蠻困難的。除了要真實面對自己的缺點外,也不可少了一份自省的能力,就如聖經所說:「看自己合乎中道。」我很欽佩作者曾實際參與社會運動,常與草根階層人士相處,嘗試去了解他們的思想和生活方式,進而反省信仰與社會關聯性。但我更佩服的,卻是作者對自己生命的坦承態度,他自認「仍舊是個市井痞子,惟在思想上已悄悄起了革命,我已變成徹頭徹尾的中產階級,無法像小老百姓般思考問題,作同步反應。」(一一○頁)。

試想想,這裡是否有我們的影子﹖你我都知道基層福音工作,在今天依然是信徒一個很大的挑戰,有負擔又敢去碰的少之又少。假若基督徒信仰只是在滿足中產階級的需要,而與低下階層的老百姓顯得格格不入的話,恐怕我們是在製造一種屬於階級意識的假信仰。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因為耶穌的事奉經歷中,並不忽略「貧窮」的人(無論是心靈或生活層面)。令人遺憾的是,我們在這方面仍做得不夠好,也不夠多。

作者曾在工業福音團契參與事奉,就發現我們慣常傳遞的福音信息是以中產階層為基調的,對不屬這個階層的藍領人士而言,顯然有隔靴搔癢之感。無奈地,我們又不易找到新的佈道話題。在種種的因素促使下,作者在禱告及自省後,便決定退出社會運動的陣營。誠如作者自稱這是「小資產階級的悲哀」﹔但若我們誠實地想一想,我們自己又做了多少心口不一的事呢﹖

行動的信仰

不過,作者在這些經歷中,仍獲得很多的啟示﹔起碼他認定基督教是個行動的信仰,而且一切的行動都是落實在我們肉身活著的這個世界。然而,請看看今天的信徒,做的人被說的人罵,說的人被做的人輕視。這種相「競」如「兵」的情況令人十分擔心。走到一個極端,不是光說不做,就是不說也不做,能又做又說的實在罕見。

作者在本書中所表達的信念,有很多是值得大家思索玩味的。譬如對於「信仰」的檢視和詮釋,並不能隨便提供一個標準答案,但作者卻深信:「惟有立定在現實『世界』裏的、屬『肉體』的我(注意:是physical的涵義)的信仰,才是實實在在的。」因為離了我肉身的思想、感情與經驗,是誰去追求與經歷上帝呢﹖(卅一頁)。

不管你同意與否,正視我們現實世界及其中文化的真實性,當然也包括所有的人和事,才是宣講福音的起點。

生命中即使再沒有神蹟,但有一份「真實」活過的生命力,就可以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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