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與哀哭者同哭」



前一段時間看到一則新聞,彰化溪洲長老教會的王美國長老已經是癌症末期,他為自己舉辦了一場生前安息聚會,由他的兒子王武聰牧師主持。這樣豁達面對生死,安息在主理的心情真是難得。許多人面對生死或喪失親人時,都有極大的傷痛,甚至許久無法走出傷痛,如何讓失去至親好友的人走出傷痛,不僅是人生的重要課題,也是信仰上的重要服事。

曾經見過一位先生提到過世的太太時,非常自責並一直掉淚地說:「自從我太太走了之後,我現在根本無法上班,真的很想她;如果我及早發現,並且趕快帶她到大醫院檢查治療,她就不會死了。」

陪伴受創者是門學問
雖然每個人都得面對死亡,但是當死去的是我們的親人或至愛時,那種刻骨的哀傷,沒有經歷過的人,終究是難以體會。有些當事人甚至會因此感到害怕,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太過思念,而再也無法回歸正常的生活作息;感情彌堅的另一半更可能會因為生活頓失重心,而對未來感到茫然。

失去所愛,當然是人生的一大痛苦,然而如何陪伴當事人走過悲傷、失落,卻是很深的一門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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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病人,她的先生因為癌細胞已侵犯到全身,瀕臨死亡。年輕的牧師前來探望,在了解了病人的狀況後,安慰了病人的太太:「妳要成為基督徒,將來才能跟妳的先生在天堂見面。」這位太太還未信主,牧師的安慰,讓她無言以對。

筆者以前曾在媒體任職,採訪許多的災難新聞。經常看到在發生災難之後,有某宗教團體的會眾很熱心地陪伴罹難者家屬,並安慰他們「要堅強,人死不能復生」。然而在毫無心理準備下失去親人的悲慟,讓家屬們根本無法接收到旁人的撫慰。

否認災難 情緒隔離
死亡,有時候是可預期的,好比臥塌多年的重病者;有時候卻是不可預期的,例如突如其來的車禍或天災。傷痛來臨時,我們總希望能安慰受傷的人。但有時候,我們的安慰常常無助於倖存者或生者走過悲傷。如何學習聖經所提到的「與哀哭者同哭」,是每個有心陪伴傷痛者的弟兄姊妹,所需要學習的功課。

然而,由於預期與非預期死亡,生者因失落所引發的悲傷歷程是有所區別的,因此在協助生者經歷喪慟之外,更需要對經歷突如其來的創傷後,其心理的壓力要有所了解與敏銳的覺察。

當一個人面對親友突然死亡時,其所伴隨的情緒反應可分為幾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麻木或否認:生者會出現與死亡現實情緒隔離的現象,例如認為這一切不是真的。這種反應其實是一種自動的心理防衛機轉作用,因為它可以減少痛苦,一般而言,這段時間多半需要幾個小時或者幾天。

干擾日常生活
第二個階段則是,當悲慟者再也無法逃避死亡的事實時,心裡喪失的感覺就會開始浮上檯面。這個時候,往往死者就會佔據了他的整個心思,他可能會強烈的想念死者。當事人可能會一直談論死者生前事蹟,有人並且會呈現憂?狀態、或者會對死者發怒,氣他(她)為什麼死、不應該死;也有生者可能有強烈的愧疚感,他們往往會設想各種可能性,例如失去孩子的父母可能會說,「死的應該是我」、「如果我今天留在家裡,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根據學者研究,這個階段的心理狀態往往會持續幾天到幾週。生者的日常生活也會受到干擾,如無法工作、飲食與失眠、無法集中精神。

最後一個階段,則可能費時幾周甚至幾個月的時間,悲慟者才能慢慢接受現實,

並逐漸恢復原來功能,重新建立新的關係。當然,如果這種悲傷的感覺遲遲無法走出來,甚至已經嚴重影響到生活作息,可能就必須考慮接受心理治療了。

悲傷的五個階段
針對生者的情緒反應,生死學大師伊莉莎白曾經以她的實務工作經驗,建構出人類悲傷的五階段理論,即否定、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接受,來描述許多人面對失落的反應。伊麗莎白認為,悲傷者往往必須經由這幾個階段,才能慢慢釐清自己的感覺,然後繼續邁開步伐,走接下來的人生旅程。

然而我們要提醒的,這並不是說,當事人在每一個階段都只有一種情緒,而是很可能同時存在著所有情緒,只不過,在這過程中,他們被一種主要情緒所引導,而掩蓋了其它的情緒。

同時,也不是每個人都會經歷所有的階段或順序發生;而各個階段也不必然是直線進行或依序發生。

學習陪伴技巧
儘管悲慟者會有一些情緒反應,但是並非只有專業諮商人員才能陪伴他們,一般的人也可以學習一些陪伴技巧。

首先,我們該如何安慰一個毫無預警就失去所愛的人呢?

讓人毫無心理準備的死,常是最讓人無法理解的,因意外失去所愛,對當事人而言,其所造成的衝擊及後來的失落感往往特別難以承受,更會因此而讓當事人長時間都無法走出強烈的否定心態。試想,早上才開開心心地和孩子道別,晚上就聽聞孩子竟已離開人世,教做父母的如何能夠接受?

對有些人來說,親人死得愈突然,悲傷時間就會愈長,否定期也會延長。

面對這樣的傷慟,當事人可能需要談談自己想要對剛過世的人說的話。這時候,我們可以鼓勵對方,談談這方面的事情,跟對方表達:「如果你想談,我很願意聽你說。」或者問問對方,對其他的家人說出或寫出他們來不及表達的思緒,對他們是否會有幫助?

之所以建議弟兄姊妹可以試著這麼做,是因為當我們在毫無預警情況下就失去了某個人,即使有朋友陪伴我們度過一開始的震驚期,我們的心中依然會有一種「未趕得及完成」的失落感,我們會需要讓它有一個結束。

把思念寫出來
除了說話之外,書寫,也是個很好的方式。有人說,在孤單的世界裡,文字是很好的伴侶。我常會鼓勵個案寫信給已故親人,表達對他們的思念,因為書寫能夠傳達的心聲,往往是其它溝通方式所不及的,而且,它也有助於當事人完成未了的心事。

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需要幫助存活者勇敢地活下去,以四川大地震為例,弟兄姊妹可以做的是協助倖存者探索地震發生過程的細節,雖然會很痛苦,但也真的必須要一一地去釐清,才能幫助倖存者走出創傷和失落,並讓當事者明白,你我無論再怎麼小心,都無法遏止自然災害的發生,如此將有助於當事者不再疑惑自己為什麼會獨自存活?

處理親人的遺物也有助於倖存者接受親人離開的事實;或者選擇把整理出來的物品、衣服送給需要的人,讓親人遺愛人間。

花時間哀悼逝者
另外,與其抗拒親人已經離世的事實,不如給生者一點時間為逝者哀悼。我們不妨選擇一個對倖存者及逝者生前感到有特別意義的日子,如受洗日、情人節、結婚紀念日、生日等,舉辦一個聚會,為已故親友禱告,點上一根蠟燭,這是表示親人仍然活在我們的心中。而在災難過後一段時日,也可以鼓勵罹難者家屬到現場,以集體的儀式彼此相扶持。

紀念的儀式很重要,筆者鼓勵每個人,在每次遇到悲傷或失落事件時,都該為自己保留悲傷的時間和空間。就像空難之後,有家屬會到現場憑弔逝者,儘管哀痛依舊,但也慢慢幫助自己接受現實。

至於可預期的死亡,如長年的病痛、阿茲海默症等,我們又該如何陪伴生者呢?有些人長年臥床,為病魔折磨所苦。當他們死了之後,生者可能會說,「他終於可以不用再受那麼多的苦了。」尤其是基督徒,常會用「苦難是化妝的祝福」、「上帝已息了他世上的勞苦重擔」來安慰生者。

有時候,我們聽到生者這樣的話時,可能就很容易辭拙,不知道要再怎麼繼續安慰下去?其實,面對生者如此的反應,我們只要去接受他們的想法,並且告訴他們,即使如此,他們可能還是有些感受或回憶需要整理,就能給予對方幫助了。

更多的體諒與包容
另外,在死者生前,如果能徵得他們的同意,為他們寫訃聞、墓誌銘,或舉辦感恩聚會,也是我們可以為他們做的。筆者過去就有過幾次類似的採訪經驗,看到一群人為病人唱詩歌,聽到病人如何面對死亡的心路歷程,心中不僅感到動容,更是對觀禮者最好的機會教育,因為生者用自己的生命,教導人們死亡其實並不可怕。而且,如果能夠在死者還活著的時候,寫下訃聞這個非常特別的訊息,有時反而就能讓朋友和家人的關係,在其死亡前就緊緊相繫。

總之,我們應該鼓勵生者選擇最適合他們自己的方式,來感念親人。重要的是,不要去忽略生者的傷慟心情,要允許他們悲傷。

不論是什麼樣的悲傷或失落經驗,它都是痛苦的,由於這種經驗是很個人的,所以我們無法去比較誰的經驗就一定比另個人的經驗要來得嚴重。因此,我們如果要陪伴他們,真的必須要有更多的體諒與包容,用上帝的愛來碰觸他們痛苦的身軀,呵護他們因為親人失喪的脆弱心靈。

感同身受傷者的痛苦
伊莉莎白在其所著的《悲傷的恩典》一書中寫道:「我們為什麼要悲傷?理由有二。第一,好好悲傷才能好好活下去。最重要的是第二點,悲傷是心理、感情與靈魂的治療過程,最後將引領你找回完整的感覺。問題不在於你是否要悲傷,而是你何時要悲傷,如果你沒有好好面對悲傷,永遠覺得有樁未了的心事。」

伊莉莎白認為,只有接納、並承認自己的悲傷,那份心中的脆弱,才可能不再費心去抗拒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失落與創傷。

悲傷本身,永遠有其治癒的力量。但是,沒有被妥善照顧與安慰的悲傷,卻不會因時間一久就被當事人遺忘。基督徒可能影許多機會進行這種陪伴與安慰的工作,當有一天我們有機會陪伴失去至愛的親友時,千萬不要再只是對他們說:「你要學習堅強,你的XXX已?下世上的勞苦重擔,回到天家,享受永遠的平安喜樂」之類的話語。

因為,如果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愛去承受失喪者的悲傷,去感同身受他們的痛苦,容許他們難過、掉淚、甚至暫時的自我封閉,則我們所有的安慰,只讓當事人覺得是噪音。而那個所謂的「你要學習堅強」話語,更只會讓失喪者感受到的是我們對他的譴責:「你太情緒化、太軟弱了。」

聖經說要「與哀哭者同哭」,遭受傷痛的人需要有人真心感受他們的傷痛,而不是事不關己空洞的安慰,你能與他同哭,你就能陪他走出傷痛,你也能得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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