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無比的腳跡

美無比的腳蹤


我們老夫老妻半年之中,連續失去了雙方的父母親,在萬般不捨的心情中,夫妻相互擁抱,互相安慰。「我們現在是世界中百分之百的孤兒啦!但是感謝上帝,我們卻永遠是祂的子女」。我告訴老伴,今年的母親節,我倆會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配戴白色的康乃馨。

86歲退休的主日學老師

岳母大人,Mrs.Dorothy Hanley是紐約州雪城(syracuse)的一所衛理公會忠實會友。她於22歲加入該教會之後,60多年之間從未在主日崇拜缺席過。她40歲之後,開始擔任主日學教師,一直到86歲才正式「退休」(既使在76歲之後需要照顧她那不良於行的先生,仍未間斷教學)。

1972年,我仍在Asburg神學院學習教會音樂,假期中回Syracuse向她的女兒求婚,幾乎把她嚇壞了。雖然該教會有很多「台灣郎」,但是她對於台灣的印象模糊,還曾問過我:「台灣有沒有自來水?」但是不久後就高興地為我們祝福,更興高采烈地為我們拍訂婚照。我們結婚之後,她更與岳父大人千里迢迢開車750哩,將女兒的鋼琴送到了我們在肯塔基州的學生宿舍。

永不止息的愛

大女兒嫁給了「台灣郎」,又馬上隨夫回到神學院的宿舍,從此岳母大人每周一封家書,字字溫馨充滿鼓舞,每逢生日、聖誕節更是大小包裹,而她做夢也未想到,我讀完了神學院是要到台灣服事的。1976年初,當我們從雪城要飛回台灣時,岳母在機場緊抱著我們兩人,似乎就是不要我們離開她!她怎曉得女兒這一別竟會是30年!30年之中,我們在台灣神學院服事的日子,如果沒有岳母那每周一封充滿了愛心及鼓舞的「家書」,我的另一半早就回「娘家」啦!更感人的是,生日及聖誕節的包裹從未遲到或中斷過,她那愛的禮物更身為神學院同工們每年期待的「聖誕老公公」呢!

岳母是在她92歲的生日前夕,於睡夢中被她最愛的主耶穌接走的,但是讓我們感動、心疼的是,她竟留下了遺書,註明了所有喪葬的細節,一切費用也都早已妥善安排。啊!這種不止息的愛,怎不叫我們思念她?

彈風琴長老

我的母親,王琴長老,1917年出生於台灣的新竹市,是第一代的基督徒。當年她的父親萬萬沒有想到,送這位女兒遠赴淡水的純德女子學校就讀,竟成為一粒可貴的福音種子。王琴在校四年之中,獲得了加拿大派駐宣教士的身教及言教,不但信奉了基督耶穌,也學到了一手彈風琴的優秀技藝。

成年結婚之後,因擅長在家中及教會彈奏聖詩,教導兒女們吟詩讚美上主,於是為教會禮拜司琴;更因為背熟了當時長老會台語聖詩336首的聖詩,而被會友們尊稱為「彈風琴」長老(她婚後冠上夫家陳姓,陳王琴的台語發音,極近「彈風琴」也)。

除了「彈風琴」教導孩子們(一女、五男)吟唱聖詩,奠定了孩子們對歌唱的喜愛,更激勵他們長大以後,以音樂服事主的熱心。其中大女兒,第二、四男孩都曾經或仍然是全職投入於教會音樂的事奉。除了聖詩她也教導我們許多永生難忘的短歌。(家中詩歌不斷,吸引了不少左鄰右舍的孩子們,也將她們帶上了教會主日學)。

信耶穌信到尻脊背

母親雖然教出了一群愛主、事主的孩子們,但是帶領她的夫婿及婆婆信主卻是她一生最艱難的挑戰及負擔。迷信十足的夫婿家,對於在基督教會長大的孩子,似乎要求的更嚴苛,孩子們調皮搗蛋或功課稍不如意,父親狠狠地問一句:「信耶穌,哼!信到尻脊背(Ka─Chiah Phia,完全沒效果的意思)」,就夠她哭一陣子!

我自己在小學四年級時,因過份好動而被當時的非基督徒導師視為眼中之釘,學期末的成績單上,學業成績雖是全班第二名,品行卻是一個大「丁」等。母親不敢把成績單給父親過目,卻是邊流淚,邊用竹編的掃帚,抽打著被罰跪於耶穌聖像前的我,叫我向耶穌「認罪」陪失禮(台語發音)。如今回想起那些片段,母親的眼淚著實改變了我的一生,基督徒的生活,就是活生生的信仰告白啊!

母親憑著主的愛及流淚的禱告,也終於在多年之後獲得上主的垂聽,父親在他們結婚三十周年時,決心受洗歸基督名下。從此,那銀行界所形成的「菸不離手,酒不離口」的「待客方式」,竟會因聖靈的幫助而戒掉!我的祖母,也在三年之後接受了基督耶穌!

我的這位被尊稱為「彈風琴」長老的母親,三十歲時就被竹南長老教會會友榮選為第一位女長老。遷居台北之後,又被台北城中長老教會會友選任長老。她善待傳道人、神學生及宣教師。我深記得小時候家中總有「漂亮」的女宣教士長住,印象最深的是她們常有一箱又一箱的聖誕卡片。我們姐弟們常被允許「翻箱」,找出我們最喜歡的聖誕卡,偶爾竟會從卡片中掉下了美金紙幣,小小心靈中,總會覺得那是「外國人」的驚奇禮物。

母親善待傳道人及神學生,家中常會有他們的身影,而他們津津樂道的竟會是母親的拿手好菜「炒米粉」。有位牧師曾告訴我:「陳王琴長老實在太疼我了,當我還是神學生時,每次去教會服事,她總會出其不意地塞東西到我的口袋裡,每次都是紅包呢!」

拉保險/拉人歸主

母親對奉獻總是不落人後,一直到去世之前,因體弱住在養老病院,仍時常吩咐住在附近的女兒為她準備「獻金」,給她關心的教會。她的一生,除了在教會擔任長老之職、代議長以及母校之董事,在孩子們長大成人之後,除了教會的服事,又加入了國泰人壽的陣容。

她藉著「拉保險」為基督的國度「拉人」,也因為如此,未曾向所「拉」到保險的人收取分文的「佣金」,甚至常「倒貼」買禮物送給她所「拉」到的人。國泰人壽每年舉辦的員工歌唱大賽,她總是以優美的歌聲吟唱聖詩見證主愛,不但多次榮獲冠軍,還感動了許多人心向基督。

熟睡於主的懷中

岳母與母親大人都是以91歲的高齡,安祥地在睡夢中被她們所愛之主接走的。如今她們熟睡於慈愛上主,就是她們一生最愛的基督耶穌的懷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基督徒腳蹤,是「美無比的腳跡」(台語)。她們那堅定愛主的信仰,愛人如己,熱愛教會,熱心事奉,傳揚基督福音的風範,應是我們為人兒女感恩的根源以及繼續全心服事上主的力量。親愛的媽媽,母親節快樂!

註:母親「彈王琴長老」教過我們許多意義深遠的短歌,都是在我們小學時期的事了,但現在回想起來,深深看出了她的創造力之豐富呢!歌曲如:

1.「大拇指在跳,跳跳吟詩真歡喜」,這首台語短歌,唱到無名指時是說它不會跳,可是所有其它會跳的指頭,不論大和小都陪著她跳舞,道出了弟兄姊妹應有相互扶持的心。

2.「掃土腳,掃土腳」,用「Jingle Bells」的曲調,教我們掃地的真理,「我雖真小漢,仍舊有路用,老母叫我掃土下,我會掃好勢,掃好勢…」真有想像力呢!也就這樣把保羅「別讓人小看你年輕,無論在言語、行為、愛心、信心和純潔各方面,都要做信徒的榜樣」的教導,「掃」進了我們小小的心靈呢!(作者為美國路城華人基督教會聖樂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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