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聲裡迷失的心



劉議鴻/導演

天才藝術家米開朗基羅在24歲時雕刻出《聖母慟子》像,展出時令觀者無不感動莫名。據說因當時的人不相信如此具有震撼力的作品,出自一個青年之手, 均謠傳此乃另一位老師父的作品,米開朗基羅憤而夜半暗自潛入展場,將自己的名字刻在雕像中聖母胸前的衣帶上以正視聽。這成了米開朗基羅一生中唯一署名的作品。

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作品造成轟動,人們卻誤以為是別人做的,或是沒有人知道是你做的,這種滋味實在不好受。在真人真事改編的傳記電影《修女愛唱歌》裡也有類似的情節。

恩賜是神所賜的

電影裡那位愛唱歌的修女珍妮‧戴克絲無意中獲得唱片公司青睞,錄製了一首自己創作的歌曲,這首描寫宣教士生活的《多明尼克》憑著輕快愉悅的旋律,和天籟般的歌聲,唱片一發行,竟然大賣,在那個年代銷售盛況竟然勝過超級巨星貓王!

然而在修道院善意地隱藏與保護,以及唱片公司刻意營造神祕感的行銷手法之下,廣大的聽眾們並不知道珍妮‧戴克絲這位人物。唱片的封面是一個抱著吉他的修女背影,而歌手的名字叫「微笑修女」。

歌者的資料僅只這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採訪,而且不辦演唱會。於是真正的「微笑修女」─珍妮‧戴克絲這個人仍然隱沒於修道院裏,沒有人認識。

當珍妮‧戴克絲得知在修道院的高牆外,「微笑修女」的歌聲和名聲已經橫掃大街小巷、幾乎傳遍了半個世界,此時的她怎能安然於修道院裡平淡枯燥的生活呢?珍妮努力地說服了修道院,爭取到用歌聲宣揚福音,於是珍妮以修女之姿進入五光十色的流行娛樂世界。如願後的珍妮應當不再心有不甘,因為世人都看見她、認識她了。

電影看到這裡,不免讓人想到兩個問題,第一個是─當一個作品既然已經完成,並且發揮了它的影響力,為什麼作者一定要讓人們知道這個作品是他做的,否則就會不悅、不甘呢?事實上歷世歷代有許多的福音歌曲,作者都是刻意隱藏自己,只求福音的果效,所以作者的名字最後都無從查考。

這種純粹的奉獻對大部份的人來講實在不容易,特別是對於全心從事創作工作的人更是難。魯益師C.S.Lewis在《夢幻巴士》(The Great Divorce)一書中如此描寫從事創作的人─「每一位詩人、音樂家、和藝術家,若非神的恩典,常會被引誘,由喜愛他所表現的事物,轉而喜愛表現…他們會越陷越深,變成對自己的個性有興趣,甚至對自己的聲望有興趣。」

他另外還寫到聖山上有一種泉水,很有意思─「你若到神的聖山中間飲那如同『遺忘川Lethe』的泉水,你將忘記自己作品的所有權,你欣賞它們就好像那是別人的作品一樣;沒有驕傲,也沒有謙遜。」

神賜給一些人特殊的才華,不過這些才華如果使得這些人變得自命不凡、驕傲起來,那就得快快醒悟過來,求神保守,免得墮入黑暗深淵。

或許一個基督徒藝術創作者應常到神的聖山上飲遺忘川的泉水─你的恩賜是神所給的,你的作品是為了頌揚神而作的,也是神透過你在顯露祂自己的偉大、美好、與豐富。

當你無法純粹地欣賞它,想的都是如何讓別人透過這個作品看到「你」,而不是「神」時,最好趕快求神開恩,賜你遺忘川的泉水。

神所給的恩賜如果不使用,有沒有可能會收回去?這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使用恩賜時心不對或生命不夠,將會是更糟糕的事。

體貼肉體或體貼聖靈

第二個問題就是關於使用恩賜傳福音的問題。電影《修女愛唱歌》裡的這位尚在修道院接受基礎裝備的「微笑修女」,看到世界正在向她大大招手,於是對於起初的呼召,也是她不顧家人反對跑去當修女的真正目的─去非洲服事這件事,變得不再有熱忱、也不感興趣了。

她不但放棄了去非洲服事的機會,這突如其來的名利,還讓珍妮決定還俗,想靠自己的力量走闖歌壇。雖然她認為她是在運用她的恩賜傳福音、用她的歌聲服事神,但是事實為何,只有神和她自己的良心知道。

我們看到這位還俗的修女跟著歌迷們抽煙、喝酒、瞎混,又給自己買一間很大的豪宅,又經常有大膽的言論與失控、放浪的行為,她的轉換跑道真是出於神的旨意嗎?令人懷疑。

「你們的財寶在哪裏,你們的心也在那裏。」(路加福音十二章34節)很多基督徒很快地自稱神是他們心中最重要的寶貝,然而他們的行為往往透露出他們的寶藏不是神,而是一些屬世的東西。其實只要觀察他們花最多時間、精力、金錢投注在哪裏,就可以知道他們的寶藏是在那裏。

很多人明明是為了滿足個人的慾望、成就自己的功業,卻硬要把神牽拖進去,說成是為了神國大業,為了福音的緣故。最糊塗的莫過於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真正跟隨的是什麼,誤將體貼肉體當成順從聖靈,就像電影《修女愛唱歌》裡的珍妮聽了神父的教導以後,以為只要跟著裡面的本能走就是在跟隨神,事實上卻可能是徒然坐大了己生命,反而與神漸行漸遠了。

一個事奉神的人是不是一定要有外在神職人員的身份,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如蓋恩夫人說的:「像一塊軟腊一般,向著自己的動機死,成為神手中可隨神使用的器皿。」

去非洲默默地服事那些被世人看為卑微、在神看為寶貴的靈魂,或者是走上鎂光燈簇擁的星光大道、跨上流行歌壇的舞台,向廣大群眾傳唱神的美妙,叫許多靈魂得釋放、得安慰,這兩者都是極美好的事;重點在於心對不對,生命對不對,是否真是神的帶領?

能力從聖靈而來

「小子們哪,不要被人誘惑。行義的才是義人,正如主是義的一樣。」(約翰一書三章7節)「你們既從罪裏得了釋放,就作了義的奴僕。」(羅馬書六章18節)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滿罪的誘惑與墮落,若沒有從聖靈而來,聖潔的守護與行義的能力,我們恐怕還沒將福音傳給人就先被世界收服,跟著一同沉淪了。

電影《修女愛唱歌》裡的珍妮失去了屬靈的遮蓋,失去了教會的保護,想靠著自己的力量與名聲獨自勇闖歌壇,來為主作工;沒想到後來事與願違。她戲劇性地悲涼的結局,叫人嗟歎不已。

2010.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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