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一趟不可能的任務 電影《天倫之旅》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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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隱

一位剛喪妻的父親,因為佳節將臨,帶著給四個孩子的一封信與一張照片,展開一段在美國不同城市裡,拜訪孩子的旅程。

一方面他進入孩子的生活,看他們成年後的近況;另一方面則是親自邀請孩子,帶著自己的伴侶與家庭,回來共度佳節。

乍聽之下,這像是一位和孩子們有著綿密愛的關係的父親才會做的浪漫之事,在電影《天倫之旅》(Everybody’s Fine)中,卻剛好相反。

由勞勃狄尼洛飾演的鰥夫父親,展開一趟身為父親「不可能任務」的旅行。因劇中父親和四個已成年孩子間,關係冷漠疏離,充滿壓力與謊言,甚至有相互了解的障礙與空白。

在這樣的親子氛圍中,這趟父親「一廂情願」的天倫之旅,便引爆出一連串意想不到的對話和結果。

凸顯親子關係的疏離

《天倫之旅》重拍自1990年義大利同名電影,原片故事發生在西西里島、羅馬、拿波里等義大利城市,有著義大利人重視家庭情感的民族性,來支撐這個深掘親情關係的故事。

二十年後,同一個故事搬到美國上演,父親如出一轍地展開一趟美國東岸到西岸大城市的旅行,拜訪四個已成年孩子。而四個成年孩子的生活光景,也充滿當下美國社會特質的味道─酗酒吸毒;瀕臨離婚分居;工作高不成低不就、低落的自我肯定,即便適婚年齡也走不進穩定的關係中;組成同性戀家庭並養育一個孩子。

四個孩子的生活樣貌,拼組出美國社會問題的真貌,並精準地把握住美國中產階級親子關係中空虛的部分。

在《天倫之旅》所要凸顯的親子疏離關係(特別是與父親之間)中,對處在不同民族性與文化脈絡中的任何一組親子關係而言,都啟示意味深遠。

對關係修復失去信心

聖經上說:「父親的心轉向兒女,兒女的心轉向父親」,這是通往復興的悔改「捷徑」。雖說是「捷徑」,對人心而言,卻又是最難的一種和好,最難修復的一種關係。

《天倫之旅》之所以能觸動人心深處,正因它在探討世間最難解的一道人際習題。許多人寧可一生揹負這道難題過日子,容讓自己因著破碎關係產生生命破口,帶給生活與其他人際關係上的撞壁,也沒有面對這道人際難題的勇氣。

沒有勇氣,是因為失去了面對的信心,對年邁父親的反應沒有信心,對自己當下生活的難處沒有信心,對關係的修復視為比登天還難,甚至沒有信心去細看親子關係中疏離冷漠的真相。

後者,是《天倫之旅》嘗試要碰觸與揭露的,透過幽默黑色喜劇般的劇情,讓人在嬉笑怒罵間,走進自己親子關係中黑暗的區塊,產生共鳴,泛起想像的漣漪,進而產生意想不到的果效─挖掘出自己親子關係間的真相,發現自己的處境不是如此孤獨,也嘗試脫離孩子的眼光來看自己、看父親、看親子關係。

啟動親子關係的修復

彷彿和聖經中「父親的心轉向兒女」充滿默契一樣,《天倫之旅》一開始,便是由剛喪妻的父親啟動親子關係的修復。對父親來說,按下「啟動」這個按鈕,是經歷一番掙扎。許多年來,忙於工作以養家的父親,是對孩子期許甚高的嚴父,和四個孩子間的關係都靠妻子來連繫,甚至可以說,妻子是父親和孩子之間唯一的聯繫管道。

而妻子過世後,孩子們都找藉口不回家探望父親。父親開始深思如何重建與孩子的關係,讓一家人能在感恩與聖誕佳節時團圓相聚。

父親決定展現柔情的一面,帶著四封邀請函(裡面有全家福照片)跨越美國東西岸的城市,一一拜訪四個孩子。事前沒有通知,只為給孩子一份出於父親關懷心意的驚喜。

在描繪四個成年孩子面對父親示好的反應與心路轉折上,導演下了很大的工夫,不但有親子互動,有個人獨白,更以詼諧、出乎意外的劇情安排,戲劇化又不煽情的方式,深入牽引你我情感。

我格外喜歡在天倫之旅後,導演編劇的處理。一趟天倫之旅下來,少了妻子為溝通管道,父親親身經歷成年孩子的生命撞擊,當天倫之旅為親子雙方帶來強烈直接的真相衝撞,關係間從冷漠疏離轉為緊繃的一條弦,彷彿輕輕一彈指便繃裂成兩段。

功力深厚的導演編劇,此時化真實為虛幻,劇情急轉直「上」,頓時間所有演員都進入時光隧道,畫面進入有如「愛麗絲夢遊記」般的夢境,年輕父親領著四個小孩(不再是成人模樣,而是父親最熟悉的孩子中小學時模樣),一家人坐在綠蔭的後院中享受戶外午餐,展開一場親密卻又尖銳的真相對談。

那一刻,導演編劇似乎當頭棒喝提醒每一位已成年的孩子,隨著年歲,孩子成長為成人,父母年邁,父母也在這樣的親子關係中受到衝撞,但對父母來說,最熟悉、最親密、甚至最舒服的親子關係私密處,是年輕的父母與尚未成年的孩子。

若我們對此能多一份體恤與了解,並保留空間給父母常保這份親子關係的氛圍,這便是一份貼近父母心的愛。

圖片說明:電影中的父親(左),為家庭瀕臨破裂的關係努力。(得利影視提供)

201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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