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神不知道嗎?(上)



◎孟碩

在兒童主日學服事廿多年,我未曾在課堂中被孩子們的提問難倒過;但幾年前,卻遇到了一次當場無法回答的窘境。

那天的班級帶領國小二年級的孩子,教學內容是講述在聖經舊約先知書中,以色列人不斷地悖逆神、行很多罪惡的事;而神一次又一次地差遣先知去警告,希望他們悔改以免受到神的懲罰。然而以色列人卻是藐視先知的苦口婆心,一再行惡,最後終究遭到了神的管教!

神的警告豈不是枉然?

當我提到,神三番兩次差遣先知去向以色列人警告,顯示出神的寬容、忍耐,期盼以色列人悔改時,也在這個班級的兒子舉手發問了:「難道神不知道以色列人最後還是不會悔改嗎?為什麼還要先知一直去講?不都是白講嗎?」

我愣了一下。

因為,若說神當然知道,祂是全知的神啊,那兒子的疑問,要如何解釋呢?既然已經知道以色列人終究不會悔改,先知一遍又一遍的警告,又有何用?不都是枉然?

但,若說神不知道以色列人終究不悔改,那豈不是違反了我們的信仰:難道神不是全知的神?豈有神不知道的事?的確矛盾啊!

我於是反問孩子們的意見。

「你們說呢?神到底知不知道?」我問。

「神知道啊,祂是全知的神。」孩子們異口同聲的說,顯然大家都知道這個「標準答案」。

「那要怎麼回答恕光的問題:既然都知道以色列人不會悔改,何必還要派先知去警告?」我繼續問。

孩子們都聳聳肩,也回答不出來了。

「這個問題的確有點難,老師現在也沒有答案;我們回去再想一想吧!」我也只好這麼對孩子們說了。

全知與全能的神

雖然我同意老師不一定要能回答學生的所有問題,但兒子的這個提問,矛盾點如此鮮明,怎麼信主廿、卅年,且自認對信仰認真思考的我,之前從未想過呢?我心中有些許慚愧,結束主日學後,我便認真地去思索這個問題。

其實兒子問:「神難道不知道嗎?…」顯出他也認為「神應該知道」;只是「神又三番兩次差遣先知去警告」,這個矛盾挑戰了原有的認知;所以他的問題真正探索的,應是存在已久、常受爭議的問題:一件事情的結果,是早在神的命定之中?還是人意志選擇的後果?

我曾經聽過一種說法:神是預知,不是預定。當時我以為這個看法解決了兩者之間的矛盾;但是仔細思考後,發現這個看

法其實有很大的漏洞。

因為對於人,預知與預定兩者的確不同;我預知這件事情的結果,並不等同於我有權力決定這件事情;但是對於神,因為祂的全知與全能,預知與預定可就是同一件事了。

或者說,「預知」,代表著事情的結果已然確定,只是預先被知道罷了;而既是已然確定(在人尚未行動前),不就是「預定」了嗎?所以,若說神是預知不是預定,這仍是矛盾不通的說法。

相信是神的預定,有時可以使人認命;對於那些和命運搏鬥而疲於應戰的人,可能有助於他們安於現實、不再掙扎而覺得好過一些。

例如一位多次人工受孕失敗的基督徒姊妹告訴我,如果能確定在神的計劃裡,她就是沒有子女的話,那她也不必再如此受罪、繼續做人工受孕了。但是如何確定呢?要做幾次才能確定呢?

平衡神命定的教導

但,也有人不甘於「被安排」。

我的一位表妹離開神,就是因為無法接受教會的教導:「一切臨到我們的事都是神所安排的。」她覺得,如此,人彷彿是被神吊在手中耍弄的木偶,有何意義?神怎還能稱許人或責備人?這樣的信仰,她信不下去,因此離開神了。

美國心理學先驅威廉詹姆士,也曾有同樣的困惑,他是新教教徒,相信預定論;但是,後來這個神學觀卻使他陷入憂鬱之中,差點走不出來。

因為他驚覺凡事都已預定,結局已寫好,那人還奮鬥什麼?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於是整個生命陷入了無生趣的低谷中。一直到他讀了一篇談論「自由意志」的文章之後,才走出憂鬱,重燃對生命的探索與熱情。

看來「神命定」的觀點,有時使人受益,有時卻成為人信仰的障礙。

誰能釘神十字架?

兒子曾問我「上帝把人類當玩具嗎?」(相關內容刊於論壇報3215期)我當時提到天災人禍不能都歸咎於神,因為神賦予人自由意志,人當負起選擇的責任。

但接著也面臨同樣的問題:那,神知不知道人將會如何選擇?若知道,人的自由意志還能算自由意志嗎?因為若在人行動之前結果早已寫好,人的選擇豈不是虛晃一招?但若說,神不知道人將會如何選擇?那又要如何解釋神的全知?令人費解啊!

一日,我在靈修時讀到約翰福音十章18節,耶穌說「沒有人奪我的命去,是我自己捨的」,霎那間,我心中的矛盾頓時豁然開朗。

是耶穌(我們都承認耶穌是神)自己把命捨的!祂有能力自十字架走下來,但祂卻不如此做;若不是祂不讓自己走下來,有誰能釘祂十字架呢?

既然神可以為了愛我們,不讓自己走下十字架;神不也可以因為愛我們、尊重我們,讓祂自己不知道人自由意志下的選擇嗎?沒有人可以奪取神全知的能力,除非祂自己願意捨的!因為對人的愛,使得神不願意強迫我們,祂要我們情願。

耶穌曾說:「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這人就是愛我的」(約翰福音十四章21節)。可見,愛神的人,遵守神的命令;而真愛,必然是出於情願。神期盼人愛祂(遵守祂的命令),自然希望人是出於自由意志選擇愛祂(遵守祂的命令),而不是被強迫啊。

神對人難以測度的愛

以耶穌被釘十字架為例,世人的確難以接受:全能的創造主,怎麼可能被人釘死?但我們接受基督信仰的人都相信,唯有神自己道成肉身,走進人類歷史,且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擔當世人的罪,才能完成神的公義與慈愛。

全能的創造主,竟為罪人死,真是超乎人類的想像。但聖經說:「惟有基督在我們還做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五章8節);從而我們明白:神有能力,卻不走下十字架,是神對人極深、難以測度的愛啊。

我於是也明白了:神當年差遣先知不斷警告以色列人離棄罪惡時,我相信神不知道以色列人將作何選擇。不是神沒有能力知道,是神捨了自己的全知與掌控能力,為的是希望人出於自願地選擇祂,而不是選擇罪惡。神有能力卻勒住自己的能力,如同祂有能力從十字架走下來卻不這麼做,只為了給人自由選擇神或選擇罪惡;全能的神竟然等待人情願,這愛是何等地深啊。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中的震撼與感動,筆墨難以形容。

然而,回到理性,接著的問題恐怕是:若神捨棄祂的全知,讓人自由選擇,那世界的走向豈不是會失控?

這個疑問,就在我看著兒女玩迷宮遊戲時,有了答案。(未完待續)

2010.10.30

難道神不知道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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