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想人生》 浩劫餘生中 愛是永不止息



◎劉議鴻(導演)

在眾多描寫青少年黑幫組織的電影裡,1983年由大導演法蘭西斯柯波拉所執導的《小教父》(THE-OUTSIDERS)是很特別的一部。台灣取成這個中文片名,應該是想沾沾叫好又叫座的《教父》系列電影的邊,因為導演都是柯波拉。

不過原文片名才是比較符合影片想表達的─一群出生於窮苦家庭的孩子,在社會的邊緣成長,他們嘗試融入社會,卻不得其門而入,也得不到回應;人人都以為他們只想鬧事,把他們視為街頭混混,用社會階層和他們畫分界線,這些孩子被主流社會摒棄,成了「局外人」。

這部電影最叫人記憶深刻的,是其中的一段劇情─他們當中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少年闖了大禍,為躲避警察逃離家鄉,來到一個陌生的小鎮,剛好遇見一間房子失火,少年奮不顧身地進去救人,後來被當地居民視為英雄。

這段情節很觸動人、很發人深省─為什麼一個原本被自己家鄉鄙視的小混混會去搶救火場中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呢?如果這個少年的內在是善良、有愛心的,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促使他必須靠逞兇鬥狠才能生存?或者這樣說,為什麼一個擁有捨身救人的高尚情操的孩子,在他的家鄉會被當成下等人,如過街老鼠般被嫌惡與輕賤?

價值將被重新定義

從牧師口中聽過這麼一則真實故事─有一個私生子每週都偷偷地溜進教會,聚會快結束前又悄悄地溜走,後來這個教會來了一個新傳道人,這位年輕的傳道人在還沒散會前,就跑到門口準備和會眾們一一問安,這次這個孩子還來不及溜走就被新傳道叫住,傳道看他一個人,就問他:「你的爸爸是誰?」

這下所有會眾都聚攏過來圍繞著這個孩子,有點看好戲的意味─想看他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這位年輕的傳道看見這個景況,伸出手拍拍低頭顫抖中的孩子的肩膀,說:「我知道你的爸爸是誰,你的爸爸是那位最最慈愛的天父上帝。」

這個原本自卑、遭鄙視的小孩,因為這位傳道人的一句話受到激勵,後來改變了他的一生,成為當地極為重要的人物(據說後來成為田納西州的州長)。

真該為這位傳道人的愛心、見識與機智喝采。這個世界用人的出生背景、身份地位、學識財富來衡量一個人,給人貼標籤、定階級,在神的教會裡不該有這種膚淺的眼界;當我們有從神而來的愛,以基督的心為心時,自然會看見每一個神的孩子的尊貴。

我們更該相信,當主耶穌再來時,一切的價值都要被重新定義,什麼是稗子?什麼是麥子?到那一日都要清晰可辨、迥然可分了。

災難中看出生命品質

「田主的僕人來告訴他說:『主啊,你不是撒好種在田裏嗎?從哪裏來的稗子呢?』主人說:『這是仇敵做的。』僕人說:『你要我們去薅出來嗎?』主人說:『不必,恐怕薅稗子,連麥子也拔出來。容這兩樣一齊長,等著收割。當收割的時候,我要對收割的人說,先將稗子薅出來,捆成捆,留著燒;惟有麥子要收在倉裏。』」(馬太福音十三章27~30節)

「容這兩樣一齊長,等著收割。」有些導演似乎有意藉著拍攝一部災難片,來傳遞這個警世意味極重的嚴肅主題。改編自葡萄牙作家喬賽薩拉馬戈的諾貝爾獎得獎同名小說電影《盲流感》(BLINDNESS)是其一。

這部電影描寫一種無法抵擋、造成人失明的病毒,在一個城市中擴散,使得這座城市陷入恐慌。感染怪病而失明的居民,全被關入廢棄的醫院隔離,若想逃出醫院還會遭到槍殺。

被關進這個醫院裡的人彼此看不見對方,原有的身份、地位、階層逐漸失去意義。雖然大家都同為病患,有的人卻開始展現邪惡的一面,胡作非為、欺壓強暴他人;而另有一些人卻彼此扶攜、照顧,像一家人一樣彼此相愛、互相幫助。

其中有一位婦人是唯一沒有失明的人,但她為了陪在心愛丈夫的身邊,甘願裝瞎一起被關起來。這位婦人無懼於被傳染的可能,以無比的愛心和勇氣,幫助醫院裡面非親非故的病人們。

有時候,愈是要在惡劣的環境中,才愈能顯露出一個人真正的生命品質。「容這兩樣一齊長,等著收割。」像《盲流感》這類的文學作品和電影,似乎暗喻著大災難和收割有著微妙的關連─災難對於不義的人是場浩劫,他們被薅出來,捆成捆,丟進火裡燒滅;然而對於另一些心中有愛的人,災難使他們分別出來,亦像是一場時雨,澆灌、洗滌他們,正如這部電影的結局,使他們更完全、潔淨地進入愛中。

心中的火不澆熄

狄更斯的著名文學巨作《雙城記》的開場白有幾句話這麼寫:「那是最美麗的時代,那是最糟糕的時代…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我們全都在直奔天堂,我們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描繪「最糟糕的時代」更甚於《盲流感》的是最近的一部電影,台灣翻成《末日浩劫》,這部電影改編自2007年普立茲獎小說獎得獎作品《長路》(THE ROAD)。

電影一開始,災難已經發生,眼前所見的地面荒蕪一片,沒有食物。有一對父子攜帶著一把僅有兩顆子彈的手槍,往海邊的方向長途跋涉而去。

父親對海邊有個盼望,或許那裡有生機。那是個人吃人的時代,父親對兒子一再叮囑,槍裡的子彈用來保護自己,但是在支撐不下去,或是被壞人擄掠時,兩顆子彈剛好給他們兩個人用。

大地像是遭受咒詛、被造物主丟棄了,惡劣艱辛的環境下,為了生存,有人成了盜匪、有人成了殺人屠夫。不過這對父子卻堅持守護著心中的那把火。

不止息的愛在散發光輝

有時父親問孩子,有時孩子提醒父親:「你心裡的火還在嗎?」這是影片裡最令人感動的地方。或許這火意味著對生命的盼望、一個人的良知,亦或是指生命的尊嚴與堅持,電影裡雖沒講明,但是看到這對父子在饑餓中不食同類,在獲得食物時願與人分享,讓我們感受到即使在最黑暗的時代中,仍有不止息的愛在散發光輝,綻放生命的榮美。

雖然電影裡的這位父親最後死在海邊,而海邊也不如他所望的有什麼生機,不過就在他死後,有另一個家庭也來到海邊,收養了他的孩子,這一家人和他們父子一樣,都是心中有火的人。

從來歷史上自古至今,邪惡與聖潔一直是在同一塊田裡成長;等到收割的那一日,黑暗之子與光明之子就要來到真正的結局。我們相信,唯有愛是生生不息。

2010.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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