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背後》這孩子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



─電影《玫瑰少年》的省思

◎陳韻琳/文字工作者

由Alain Berliner執導的《玫瑰少年》(My Life in Pink,法國),主角是七歲的男童維克,他喜歡穿女孩的衣服,他想作女生。

維克很喜歡看一個很受兒童歡迎的電視節目,這電視節目,主持人裝扮成像芭比娃娃一般的一男一女,一如白雪公主與白馬王子,維克認同的是那個女性芭比,腦海裡充滿跟她有關的浪漫幻想,他覺得自己就是她、他渴望變成她。

而後,他將鄰居男孩幻想成男性芭比,他是他的白馬王子,他要跟他結婚,甚至,他央求鄰家男孩跟他一齊玩結婚遊戲。

成人看七歲兒的眼光

透過電影敘事暗示著,七歲以前孩子多半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別,維克又比一般孩子晚熟,此外,維克因為是老么,被母親當成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般寵愛,跟母親關係非常親暱。

但是,這電影焦點卻不是談同性戀、易服癖或變性癖,電影焦點環繞的是,成人世界怎麼看待這七歲孩子的與眾不同。因為這與眾不同的七歲孩子,只是個孩子!他腦袋裡充滿稀奇古怪的幻想,卻不擅言詞,他善感、細膩,在四個兄弟姊妹中最幼年,最得父母寵愛,也最貼近父母的心。

當父母發現維克將自己視為女生,一開始完全像一般深愛孩子的父母一般,當成天真爛漫的孩子氣,他們相信時候到了,這孩子會知道自己儘管長得秀氣,但是仍是男生。才七歲,這孩子有足夠的時間長大。

可是漸漸的,他們這家庭開始感受到壓力。維克喜歡的那鄰家男孩,是維克父親老闆的兒子,這使得維克與鄰家男孩玩扮家家酒、假裝結婚的遊戲,變成老闆與屬下開始關係緊張的導火線。

壓力蔓延整個家

維克父親的老闆,不願自己的孩子再跟維克玩,深怕自己的孩子被維克影響,變成同性戀。他跟這被維克喜歡上的兒子說,再跟維克玩會下地獄。這種懼怕漸次擴及其他鄰居,好像自己所住的社區因維克的存在,隱藏著一股不好的風氣,會在日後對他們孩子造成干擾,他們在言語態度中表達著不滿、不安,期望維克的父母多管教、教育維克。

然後壓力再蔓延到維克的兩個哥哥,男孩間本來就有同儕壓力,他們因弟弟維克被譏笑、被排斥,他們得選擇力挺自己的弟弟,還是與同儕站在一起,這個選擇對需要同儕的男孩們實在是很艱難的。

壓力使愛維克的父母,從順其自然等維克長大,慢慢轉為強烈期望維克改變。他們帶維克去看心理醫生,他們不准維克再偷穿女生衣服,他們把維克所有的芭比娃娃都收箱封存,父親帶維克去踢足球。父母也為了怎樣教育維克,開始經常爭吵。

維克懼怕失去父母的愛,父母、哥哥姊姊也愛維克,深怕那易感纖細的心受創,大家都因愛而不忍,又不得不因外界給這家庭的壓力,強制維克行為改變。

維克敏感的感受到自己成為家庭中的問題人物,帶給父母很多困擾。以他的年齡,他無法理解成人世界中對生理常識作出來的解釋,每一個解釋,經過他的幻想力,都變換成芭比娃娃的可愛世界,他努力在娃娃世界的想像中,解釋自己何以老覺得自己是女生,但每一個解釋,被父母聽到了,只是欲哭無淚的,更擔憂維克不肯、不能改變。

有一件事造成維克的家庭從小危機變為大危機。就是維克竟然利用班上演話劇的機會,把飾演白雪公主的女孩偷偷關進教室,然後讓自己變成白雪公主,好讓飾演白馬王子的鄰家男孩吻他。這件事使維克父母當眾丟了大臉,也造成家長連署要求維克轉學、以及維克父親被老闆開除的嚴重後果。

維克的父母終於不能再忍耐維克這些讓成人世界無法理解的想像力了,維克必須立即改變,不管他願不願意。

維克也發現他再也無法一直活在父母親的保護之下,排斥維克彷彿已被成人世界默許,同齡男孩因他像女孩,不時的結夥欺負他。

在這當頭,維克儘管仍知道家人愛他,但他感受到父母的緊張、不安、焦慮與痛苦,他自己也充滿不知該怎麼表達出來的難受。

維克面對心理醫生時不再說話。心理醫生告訴維克的母親,現在她也無能為力了,因為維克選擇了沈默。但她提醒維克的母親,維克這段沈默的時間,有可能是非常寶貴的,可能他在思想。

只是承受著壓力的母親,豈能輕易聽下這說來輕鬆的勸告。母親終於使出最重的一招,就是把維克一直不肯剪的及耳長髮剪去,剃成了小平頭。

剪髮時,維克哭、母親也哭,全家默默看著,家人都知道維克珍愛頭髮,這對維克是最嚴厲的一個處置,也是最後的招數了。

搬離存成見的社區

維克父親另謀生計,找到了新工作,這使他們得搬離,而且搬得很遠很遠。這反而促成一個新的開始,讓他們遠離對維克這一家已有刻板印象的社區,可能,這對維克、與維克一家人是新生。

維克父母心懷期望,卻仍背負著過去的壓力與創傷,既擔心害怕、又緊張。到新社區,至少暫時看起來,維克沒有再偷穿女生衣服、把自己當成是女生的奇想了。

電影最後最幽默的是,維克在新社區再度穿起女生衣服,卻不是他自願的,而是他遇上一個粗獷的、像透了男生的女孩克莉絲,她喜歡打彈弓玩槍擊,她喜歡穿男生的衣服。克莉絲很喜歡維克這個新認識的小男孩,邀他參加她的生日宴會。

宴會那天,維克的母親刻意讓維克穿上最男性化的西部牛仔裝,這套衣服卻被克莉絲看上了,她要求跟維克換裝,她是壽星,孩子們都覺得她的要求維克理應服從。維克被強迫跟克莉絲換裝,他又穿上了女生衣服。

當維克的母親看到,第一件事就是憤怒的打維克。克莉絲出面一再解釋是她的錯,維克的母親卻已經沒有理性聆聽,這導致鄰人都很訝異:「小孩子換換衣服,妳為什麼這麼緊張?」

這段電影敘事充分反應出,儘管維克已知道這是新的開始,知道自己是男生,知道自己要穿男生衣服;但維克父母卻因維克這天真爛漫的一段幻想曲,受足了傷害與驚嚇,因此,不只是維克得擺脫過去,父母更需要從傷痕中走出。

家人之愛的重要

電影敘事在維克家人之間的愛、夫妻情感、父母親情中,外環著社區鄰人對維克家人施加的壓力,更對襯出當孩子與眾不同─不拘是哪類的與眾不同─家人的了解、接納是何等重要,為愛要共同承擔的壓力代價又是何等的高。

誠如維克父母一再說的:「維克不會傷害人。」儘管如此,社區排斥、傷害維克,身為維克父母,他們只能選擇一同被排斥、被傷害、一同付代價。

維克的父母所受的傷不比維克小,而身為成人,因為更知道人情冷暖,也更知道社會支持的重要,他們勢必得在保護維克之外,找到跟鄰居相處的平衡法則。

電影最終,維克委屈的被母親打幾巴掌後逃跑,母親知道自己誤解了他,急著到街頭找他,卻迷亂的爬上維克最沈迷的芭比娃娃主持人的廣告看板上找維克,這動作也象徵著維克母親基於愛,從一開始的無法理解,到最終被母愛推動著走進維克的幻想世界。

正是這家庭之愛,指斥了社區鄰人、小學校對維克家人排斥的惡行。固然他們也是某種程度的受害者─因為他們被更廣大的社會中保守的、排斥異類的風氣所制約,懼怕著自己的孩子被影響成為「人妖」─但對一個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長大、又充滿幻想力的七歲男孩,竟出現這種會造成一輩子傷痕的排斥、仇恨,實在叫人不可思議。

這部電影也透過女孩穿男生衣服,大家都覺得無所謂,但男孩穿女生衣服卻覺得可羞可鄙的對比,讓我們反思社區對維克的行為,是否過度的大驚小怪?社區集體性的對維克一家人施壓,是否根本與道德議題無關,純粹只是一種習慣與成見呢?

老闆與外婆的對比

電影當中有兩個人物成為很好的對比。其一是維克父親的老闆亞伯,另一是維克的外婆。

老闆亞伯非常保守,連鄰人在公開場合跟妻子親密摟抱接吻,他都相當排斥,而他因為是老闆,社區又是公司員工宿舍,所以他在社區顯然擁有風氣主導權,正是他的影響力,促成社區過份的道德指控、並排斥維克一家人。

當亞伯的妻子看到自己的兒子跟維克互換衣服便立即昏倒,固然有很大部分原因是穿女裝的維克讓她想起已經過世的女兒,但將死去女兒的傷痛立即轉化成對維克穿女裝的排斥,仍凸顯了這個家庭的僵化保守。

至於維克的外婆,她一直是個讓心理年齡維持年輕的老人家,她經過大半人生,對很多事因見過世面,都輕鬆自在一點也不緊張。她對維克一直以為自己是女生這件事,用高度的幽默來面對,輕輕鬆鬆在講故事中教導維克。

她這作法是非常有智慧的,因為維克遲早會長大,清楚認識自己的性別,成人過度的緊張與施壓,反而會讓維克造成難以平復的創傷。

只可惜維克家人就是生活在被保守風氣主導的社區,因而承受太多本不該有的傷害。電影最終交代著維克家人搬家,儘管是被老闆開除、不得不找新工作的無奈,但對維克一家人未嘗不是一種解脫與祝福!

2010.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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