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與「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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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冠雄博士/台灣大學管理學院GMBA兼任】

賺錢,是必要的善,還是必須的惡?

Making money a wanted good? Or a necessary evil? ─從賺錢的角度來看基督徒或基督徒企業對於社會的責任

在想到賺錢,想到企業賺錢,想到企業對社會的責任之前,讓我們一同先想一想:「錢」,我們今天活在甚麼樣「錢」的文化及影響中。

在記憶中過去的台灣,人跟人見面的問候語,常是「吃飽了沒有?」這是因為在過去生活艱困的環境中,求生存的第一件事,就是食物。現在的台灣,人跟人見面問候語,或是在信函上,常是「您好!」因為吃不吃、飽不飽,已經不是多數人的問題及關注,而是「好不好」:健康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工作好不好。但是今天的社會中,還有另外一句話,不論在電視廣播,報紙,網路或人與人談話中都會聽到,就是「賺不賺錢?」每天的新聞中,依據台灣一家新聞媒體公司的統計,賺錢相關的新聞與一般新聞的比率是5比1。也難怪人與人在一起的話題就是「賺不賺錢」,「有沒有錢」。「錢」,不僅是社會流通的貨幣,如今更是社會生活文化最主要的話題。

在這樣的文化中,除了電影明星這種眾人崇拜的偶像外;有錢人,也成了社會新的偶像。有錢人的生活,有錢人的消費,有錢人的房子、車子、衣服、鞋子等等,甚至有錢人的愛情、婚姻、婚外情,都成了社會關注的話題。「錢」的文化vs.教會和信徒基督徒有何不一樣?不然!這樣的文化,事實上早已經進入了教會及基督徒的生活和價值觀了。

不知從那時候開始,教會與教會之間,互相比較的就是有多大?多少人?多少間分會?奉獻多少?而在教會內談起來的,不就是有哪些有錢的企業家或老闆在這裡聚會?教會建堂有那位企業家捐助多少?教會的宣教計畫有多少是由那個企業家捐助?牧師在找工作機會,不常是以薪水待遇及福利成為最主要的條件嗎?而信徒之間,也常在心中盤問或想打聽誰的薪水多少?誰的房子一坪多少錢?誰近來買那一支股票?其實,上面所有談的題目,都與一個字有關:「錢」。

「錢」的文化了早已進入了教會和信徒了。或許我們以為這種「錢」的文化,是近年來台灣經濟發展,大家變富裕了以後才有的文化,這應該是經濟發展「好的結果」,有錢是好事不是壞事,有錢以後,才會談錢。但,我們錯了!二千多年前的教會,已經有了同樣的文化。我們讀耶穌的親兄弟雅各的信就可見,當時他以教會領袖身分提醒眾教會:「若有一個人帶著金戒指、穿著華美衣服,進你們的會堂去;又有一個窮人穿著骯髒衣服也進去;你們就重看那穿華美衣服的人,說:『請坐在這好位上』;又對那窮人說:『你站在那裏』或『坐在我腳凳下邊』。這豈不是你們偏心待人,用惡意斷定人麼?」(雅各書二章1-4節)

今天有這樣的教會嗎?有這樣的基督徒嗎?當然有!基督徒口中不一定說出來,但在行為之間自然而然地表現了出來。這樣的態度和文化,正是雅各所指「按著外貌待人」,用「錢」來衡量一切,用「錢」來看待人的文化。你是否跟金錢在談戀愛?同樣,保羅在提醒視同親兒子的青年人提摩太,在教會中,「但那些想要發財的人,就陷在迷惑、落在網羅、和許多無知有害的私慾裏,叫人沉在敗壞和滅亡中。貪財是萬惡之根。有人貪戀錢財,就被引誘離了真道,用許多愁苦把自己刺透了。」(提摩太前書六章9-10節)很多人誤解保羅的提醒,就是保羅認為「金錢是萬惡之根」,而且據理力爭反駁,振振有詞,「錢雖非萬能,但沒有錢更是萬萬不能!」

金錢若是萬惡之根,那麼基督徒也是人,如何生活?教會又怎能沒有預算來繼續?有錢就有罪?其實,這裡提到的卻是:「貪財」是萬惡之根。「錢」不是萬惡之根,「錢」能夠成就事業及許多好事工;「貪財」才是諸般惡事的根源。「財」,只是工具;「貪財」,卻是文化。「有錢」不是罪惡;「貪錢」才是罪惡,以及成為其他罪惡的根源。英文中對於「貪財」的說明更有意思 “For the love of money is a root of all kinds of evil.” 「love of money」更簡單的說就是「與金錢談戀愛」。

若有人口裡說不貪財,但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唯有錢,他就在跟金錢在談戀愛了!貪財,並不是有錢人的專利。事實上,許多落在貧窮光景的人,更會貪財。有一位愛爾蘭的戲劇家Oscar Wilde說,「社會中只有一種人比有錢人更常想錢,那就是窮人,因為窮人沒有其他可想。」雖然這是一句諷刺,但可見社會中時時想到「錢」的文化普行於一般,不論貧富。

真正富有的意義

多年前在美國的一個感恩節之夜,有一位住洛杉磯自認為有錢的企業家,在大家都在過感恩節的晚餐,突然打電話給我要討論他一個賺錢的計畫。當時我在美國的一家證券公司工作,這天是感恩節,是美國最值得感恩紀念並與家人團聚的一個節日。

接到他的電話那一刻,使我想到不管他多有錢,在這個屬於家庭溫馨的時刻,他的心中還是想到錢,想要賺更多的錢,在他心中沒有比錢更重要的?在證券行業,我們有機會接觸許多有錢人,擁有地產、股票、現金。但是,就這一通電話,讓我明白了真正富有的意義:一個有錢人不論多有錢,若只想到錢、只想賺錢,覺得錢不夠,那麼他還是貧窮人,因為他會覺得不夠,而且永遠不夠,銀行的存款多少、股票多寡、地產大小,都不能讓他富有,在他心中是個窮人。

而真正的富有,就是不論他有多少錢或多少資產,一旦,他覺得夠了、足了的那一刻,他就富有的。富有的人,就是心中決定,現在他有的已經夠了、已經足了的人。

那一天,跟那一位有錢人說完了電話,我望著坐在飯桌旁的家人(三個年幼的小孩及妻子),上帝給我這麼寶貝的家人,我覺得夠了、足了,我滿足了,我富足了。事實上,從那一刻開始,是我事業的起點,決定了我人生富有的定義,不讓銀行的存款、股票的多少、報酬的高低、事業的大小,來決定我是不是富有。更不讓朋友的看法、社會的評斷來決定我人生富有的定義。

「然而,敬虔加上知足的心便是大利了;因為我們沒有帶甚麼到世上來,也不能帶甚麼去。只要有衣有食,就當知足。」(提摩太前書六章6-8節)耶穌面前奉獻的窮寡婦十多年以來,我從美國回到台灣,工作就業,後來創立事業,這期間學習經歷許多人生的功課,特別是經營企業。

雖然仍在錢與賺錢之間努力競爭,但不論環境如何,從明白真正富有的那一天開始,一直到今,那個燈還在我心中點燃著,「夠了、足了」才是真正的富足。新約聖經人物中富足的榜樣,不是那個擁有很多錢財年輕的官,也不是爬到樹上的稅吏撒該,而是那個在耶穌面前奉獻的窮寡婦,雖然只有兩個小錢,但她把一切養生的都投上了。對於我而言,她才是富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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