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擁抱中遇見黎明的彼岸–蝙蝠俠電影的生命教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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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與好人,黑夜與白晝並不是我們記憶的焦點,唯有從超越善惡的判斷邏輯,就是拯救的上帝那裡出發,我們才看見愛的公義與恩典的記憶。圖片提供/華納兄弟


【莊信德(磐頂長老教會牧師)】

就英國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從電影《記憶拼圖》推出以來,不斷對主角進行解構式敘事的功力來看,這部蝙蝠俠系列作品,要不是丹佛悲劇的槍擊事件,應該會完全淹沒在之前作品的成功陰影之中。正因為這個緣故,影片的解讀受到許多非理性因素的期待,而無法聚焦在電影劇本結構的鬆散,或是英雄勾勒的扁平化困局上。事實上,擅長處理英雄平民化與人性荒謬化的導演諾蘭,並未掌握好這一部作品的主題鋪陳。
暴力電影=暴力行為?
面對震驚全美的槍擊事件,許多人總是直覺地將電影與暴力事件進行生硬的直線邏輯關聯,卻不知道「悲劇的行為」與「悲劇的商品」之間乃是有著極大的存在差異。前者是指槍擊案所造成的慘痛悲劇,後者則是描述英雄電影本質內蘊的悲劇性史詩性格,兩者經常分別在這個現實世界中獨立存在著,卻在槍手自稱是蝙蝠俠的敵人「小丑」的同時,被強烈地關聯起來。
究竟暴力行為與暴力元素的電影之間有沒有邏輯的必然性?傳播學者喬治‧葛伯納的「涵化理論」,提供了其中一種可能的推論,就葛伯納而言,世界觀經過長期累積可以塑造一個人的性格,換言之,影像對觀眾而言具有長遠的影響力。但是,這個影響力到底是暴力元素的電影,塑造了觀眾的人格特質,還是暴力元素的電影,不過是反映出人性的真實面?
面對這個困惑,傳播學者對於影像作品的討論分別是「議題設定」與「議題建構」理論。所謂「議題設定」,可以解釋成暴力影像的產生,是影像製作端的計劃行為,而「議題建構」理論則是認為暴力影像,不過是反映人生中經常存在的暴力現象而已。
就此而論,贊成「議題設定」的人就會怪罪暴力影像的負面影響力,批判影片中的暴力元素強化了觀影者性格中的暴力取向;與此相反,支持「議題建構」的人則是認為影像主題並不是反映製作團隊的暴力世界觀,僅僅只是以戲劇形式反映人性與社會實況中的暴力真相而已。
問題根源指向槍枝氾濫
當我們將槍擊事件從發生的丹佛戲院獨立出來思考,我們會發現其實是槍枝氾濫的老問題,這一直是美國社會中一個顯性的社會議題。當代著名的左派導演Michael Moore為了探討美國社會氾濫的槍枝問題,曾經拍攝了一部非常經典的電影《科倫拜校園殺人事件》,針對槍枝所造成的社會悲劇進行了嚴肅地批判。就此而論,造成這一起殘忍的屠殺行為,並不是電影是否不宜觀賞,乃是指向槍枝問題在美國社會發展過程中,複雜難解的「個人自衛」與「公共安全」辯證。
此外,兇手的精神狀況亦是瞭解事件發生不可繞過的重要指標,而不能直接以悲劇事件的發生,反向歸咎電影造成暴力的必然性。事實上,以暴制暴的殘酷現象充分彰顯在每一個國家的軍事部署邏輯中,也正是這樣的恐懼,給予了權力擁有者得以製造出一個符合自己利益需求的統治機制,與此同時,這個恐懼也引導出被統治者對於秩序無限上綱的需求。
電影中,警力淨空期間的高譚市居民,以集體暴力作為對失序恐懼的自我保護,一點都不亞於反派主角對秩序所造成的傷害,也讓我們看見文革歷史不是中國的故事,而是人性的故事。
蝙蝠俠作為人性中面對公義混沌的義憤投射,是一個永遠不會停歇的影像主題,不能因為其牽涉直視黑暗的暴力描述,就停止述說人們缺乏救贖的邪惡,一如創世記卅八章紀錄關於猶大荒謬的種種,莫不是引導每一位聖經閱讀者進入自己幽暗的心靈世界中,並且真實地看見接納與赦罪恩典的具體展現。站在上帝創造世界所給予的自由意志前提上,我們不需因為槍擊事件而過度放大電影可能的負面效應,儘管蝙蝠俠作為虛擬盼望有著瑕疵與限制,卻勝過許多沒有公義投射的虛無暴力電影。
如何勝過創傷記憶
然而,正是因為「懲兇的義憤」與「復仇的記憶」一直是微妙的人性主題,我們必須更嚴肅地檢視許多自以為義的語言暴力,以及跨不出的仇恨記憶。公共神學家沃弗(Miroslav Volf)在論述如何勝過無法遺忘的創傷記憶時指出,不要讓過往的記憶,淪為尼采式對悲劇時間的「永劫回歸」,更新並不是一種遺忘,而是「不再記憶」的恩典與決定。電影中反派復仇者與正派蝙蝠俠的力量都源自於受創未決的記憶,一個無法逆轉的原生家庭悲劇,一個無法重來的殘酷人生創傷。
擁抱,對沃弗而言,是一個將自我騰出的行動,用等候來迎接擁抱的風險。一如蝙蝠俠對人性信任的受挫記憶,不影響他繼續對人的信任行動。面對黑暗,詩人說:「我若說:黑暗必定遮蔽我,我周圍的亮光必成為黑夜;黑暗也不能遮蔽我,使你不見,黑夜卻如白晝發亮。黑暗和光明,在你看都是一樣。」(詩篇一三九篇11-12節)惡人與好人,黑夜與白晝並不是我們記憶的焦點,唯有從超越善惡的判斷邏輯,就是拯救的上帝那裡出發,我們才看見愛的公義與恩典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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