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鄉村看世界:困難的時代也是機會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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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逸/鄉福總幹事、東石教會牧師】

 

最近探訪了一位與外籍新娘結婚,有二個年幼孩子的先生。這位先生靠勞力辛勤工作,是水泥營造業的模板工。這個家座落在偏遠的傳統農村。因長期關心鄉村人口的外流或回流,我問他:「最近有沒有人搬回鄉村?」他說:「有一些,但看他們沒什麼事做,常去釣魚…,可能靠父母的養老金或農地休耕補助的錢,過日子…」。

 

農村,漁村不一樣

漁村和農村不一樣。教會附近的漁村,不論捕魚或養蚵,收入不輸給都市勞工階級,加上作息自由、彈性,吸引不少青壯人口從都市回流。

最近幾年,偶而從媒體知道有年輕人帶著理想回到自己家鄉,從事農業,且開創出一片新天地。這些個案,令人興奮,也需要更多這樣的人回流,為農村帶來生命力。但,多數的傳統農村仍然蕭條!

都市,對於年輕菁英仍是希望所在,代表著機會、文明與進步。不過,對有些人,都市工作難找,生活壓力大。它更像是一個讓人失敗、挫折的戰場。雖然田園荒蕪,但老家還在,於是興起不如歸去的念頭。回鄉,總比在令人窒息的都市叢林,較少挫折、傷害!

 

電子科技發展的時代

二、三十年前,只要念電子、電機、電腦及材料相關科系,能力若不差,加上辛勤工作,都有不錯的發展。只要進研究所拿個相關碩士學位,找一家科技公司,幾年就可分到不少股票。機運好的人,十年甚至可以賺到終生需用的財富。機會到處都是!出國進修花錢又辛苦,許多人根本不想出去。那個年代,造就了很多的電子新貴。新竹科學園區,在台灣的地圖上成為最耀眼的地區。各地的科學園區,也一個一個冒出來。台積電、宏碁、華碩、鴻海…等都是這一波大浪潮,趁勢而起的企業。

但,也才沒多久,赫赫有名的手機品牌Nokia,快成了歷史名詞。Motorola行動通訊部門也被Google收購。宏碁現在腳步踉蹌。鴻海雖組織龐大,但薄利代工,日漸辛苦!目前,個別的電子科技產業或有興、有衰。但,整體產業不只無法再攀上另一個高峰,連持平的路段都不知還可走多遠?產業沒有升級,再來一定就是下坡了。

去年初因兒子要上大學,了解大學多元入學的方案後,才知道過去30年來,一直高居理工科系第一志願的電機系,光茫已經不再。排名不只落後,且落後不少。反倒是過去冷門的物理系,不斷向上竄升。

最近一個案例可見微知著。台北高等行政法院日前對「中科四期開發案」做出判決,成為國內首例被否決的開發案。除了環保議題,也有產能閒置的因素。原本是高科技的園區,但650公頃開發至今,僅有一家繃帶廠商進駐。科學園區的發展模式,已大不如前了!

 

空前的茫然

台灣,一個世代的電子產業,由成長的高峰已經出現瓶頸,而可以在普世競爭的下一代火車頭產業,還不知道在那裡?優勢已經不再,經濟成長的引擎失去動能,景氣對策信號連續亮出第十個低迷藍燈。目前台灣失業率4.4%,無薪假愈來愈多,物價不斷上漲,而薪資降到十多年前水平。連過去謹言慎行的前副總統蕭萬長先生,十月3日在政大商學院發表「啟動國家競爭力」演說時,都提到:「從沒有感受到台灣如此的茫然…」。

台灣像是一部失去動力,卻逐漸下滑的車子。主政者不斷拋出「台灣體質尚屬良好」企圖穩定民心。但一車子的人仍驚叫連連,不知道滑向何方。社會的集體焦慮像濃濃的霧,不斷的散開,遮蔽陽光,擋住視線。美麗的遠景已經不復看見,目前只能步步為營。

從繁華的都市到偏遠的鄉村,從講求獲利、廝殺的商場到寧靜的教會。鄉村教會可以說是這些傳導過程的末稍神經。從人口的回流,從接觸的人群,從媒體的報導,我們感受迷惘和焦慮在這個社會普遍漫延!

 

尋找方向

人有惰性,常在安舒的環境中失去儆醒。而焦慮和迷惘,也只會困坐愁城。國家,需要思考出路在那裡?政府需要有長遠的政策,鼓勵研發,培植創業,形塑產業升級的文化土壤。而不是施行急功近利的短視措施,像是對疲弱的產業經濟不斷施打類固醇,只為了數字好看。政策方向對了,就會慢慢看出成果。

除了政府,民間的努力也很重要,生命會自行找到出路。經濟的成長,科技的發達,社會的進步,是國家人力整體的表現。人力的質數比資金,比產業策略還重要,是改革、進步最主要的關鍵因素。而,年輕族群是人力礦產中的閃亮鑽石。但鑽石需要雕琢!

 

時間寶貴

年輕人是未來的盼望,也的確可以被期待。一個人最有活力和創意的階段就是大學時期。但因大學延長畢業及考研究所的普及,使現在大學生在校園,比20年前的四年,多出將近一倍時間。一個大四的畢業生不想進入社會,可以延畢,再進研究所,還有四年可以在校園。這形成一個假象:時間還很多,有本錢揮霍。而這些時間並不真正是有效的學習,比較多的時間消耗在網路。網路是一個黑洞,吃掉年輕人太多的時間,特別是臉書(facebook)。30年前的大學生摸黑在實驗室寫Basic、Fotran、Cobol程式,現在的學生三更半夜在臉書上互問:「我今天剪的頭髮好看嗎?」,「夜市什麼最好吃?」;30年前的大學生,利用閒暇看杜斯托也夫斯基的「卡拉馬助夫兄弟們」,現在的大學生沈溺於網路,更有許多被網路色情所困!

 

使命比錢重要

還有,要讓年輕人知道,「使命」比賺更多錢重要。「意義」比「錢」更有價值。單單注重自身的感受,沒有辦法帶來超越現況困境的力量。工作及一生的志向不能單以「為自己建構安穩舒適的環境」,更要以「為國家社會帶來多少貢獻」為考量。

在《我們曾經輝煌》一書中,作者湯馬斯.佛里曼,分析美國國力衰退的原因。他認為美國已偏離核心價值,從引以為傲的長期投資與延遲享受,變成短期享受與想到就拿。特別冷戰以後,失去共同使命感,於是大家注重享受,不願付出(天下出版,頁376)。

八月,行政院主計總處發佈青年失業率是13.61%。橫在年輕人前面是這樣一個艱難的環境。大環境變成如此,有很多原因。蕭條不是短時間形成,繁榮也無法太樂觀的期待。需要凝聚力量,找到正確價值,踏實邁出步伐。

困難的時代,更是機會的時代。如果,社會上從沒有這麼迷惘過,那一定也從來沒有這麼迫切的需要找到出路!

這也是反省、思考的時代。從信仰,這是再思生命價值的機會。科技帶給人方便,但無法真正滿足人心。生命也絕不在於家道豐富。景氣、產業的起伏,正好提供現實世界和永恆國度的清楚比較!

 

回家的路上

那個晚上的探訪中,我邀男主人主日到教會。他說:「婚前,浪費很多時間,沒有存錢。婚後,家庭開銷加上許多保險,要多賺些錢,目前一個月工作28天…。」我建議他多休息兩天…。

走出了那個家庭,我鑽進了路燈下的車子,準備回家。路上,男主人壯碩的體格、黝黑的臉孔浮現腦中。他是一個負責任的先生,一個月勞力工作28天,為要撐起家庭…。

只要努力,機會總是有的。沒有放棄,一定找得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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