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vs.三次元 吳淑玲伴宅族對話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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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俊明、蔡明憲】

 

「看到孩子沉迷打電腦時,這可能只是表面,還沒有看到這裡頭更深的世界…」因為作研究,年輕的暨南大學吳淑玲老師意外踏進「宅」圈,更被學生邀請成為動漫社指導老師,有機會了解身處宅文化的年輕族群在想什麼。這一宅可不得了,她發現宅世代正面對的不只是人際關係貧乏或與社會疏離的問題,而是「思考人生的方式」已經改變。

 

開啟與宅族群對話

吳淑玲表示,自己本身有帶導生班,慢慢發覺沒有辦法和這世代的孩子對話,因為現在孩子很敏感,感覺你不對味就不跟你講話,感到「你不認識我」。由於研究的關係,她認識了在宅圈裡可算是達人級的動漫社社長,這位學生覺得她研究動漫就等於酷,所以願意和她對話。

開始跟著動漫社上社課的吳淑玲,常常被社課的內容所震驚。她常要先禱告說:「主啊,求你讓我愛他們。」對這些內容不一定接受,但先聽他們的看法,試著了解他們,為的是有機會開啟與這個族群的對話。

她解釋,宅群不只是待在家裡,就說自己是宅。日本「御宅」的原始意思是專業人物,也就是達人,必須要有豐富的學識背景,例如看《海賊王》不是只看內容,還要懂得作者及相關背景,才能跟別人對話,並被認可說「你是我們這一族的」。

吳淑玲與動漫社社長進行網路對話時,有次許久不見這位學生,才知道宅族因為《海賊王》裡頭有位主角過世,現實生活中就有許多宅族為這位漫畫人物舉行全國集體的虛擬哀悼會,才會一個月不上線。吳淑玲深刻地感受到學生不是在演戲,看見這件事對他們來說真的是很重要。

她說,在研究中發現一項滿心痛的情況,其實我們與這群孩子溝通不良,並不在於不懂他們在做什麼,而是在於想法、價值觀真的是兩個世界,宅族價值觀是另外一個世界。

 

對真實世界感到虛偽假道學

「受動漫影響,他們看到你已經不是你,對他們來說《海賊王》的魯夫是真人,而你是假人。」吳淑玲指出,這樣二次元(虛擬)與三次元(真實)的差異,是她在研究中最掙扎的部分。宅族遇到問題不會想問三次元的人,而是想問二次元的人,遇到挫折就找動漫裡的人物談話(如養娃,與其對話)。

對他們來說,二次元是真實的,三次元是虛偽的,二次元是安全的、支持的、熱血的,三次元則代表黑暗、汙穢、虛偽、假道學。

吳淑玲舉虛擬歌手初音未來為例,這個機器合成的人物,沒有真實人味,因為他們不要看到三次元的真人。他們不喜歡跟真人接觸,又需要真人(聲音)的存在,就不斷在二次元與三次元中間調整與掙扎。

 

不少教授也是御宅一族

吳淑玲提到,御宅一族不只是人數多,更已在社會上造成影響力,並開始有專門研究的人士與專業性探討的層面。她將御宅一族分為兩個世代,一是二次世界大戰後,從起初鋼彈動漫畫建立起的文化中開始找到慰藉與鑽研的動力,如今已經4、50歲的一群人。這群人平常隱藏在社經地位與家庭背後,行為表徵與思考模式絕對讓人聞不出一絲「宅氣息」,對宅文化的熱情不輕易展露出來。直到被碰觸其對宅文化的燃點,取得認同後,才會開始滔滔不絕的「分享」並「剖析」自己對宅文化的了解。

她作過幾十份深度訪談,發現這當中有不少大學教授也是屬於這種宅。而這一群人通常也被年輕一代的御宅族視為御宅界的天王,是特別專精並有深入研究的「御宅先輩」。

 

裝可愛風潮背後的逃避

另一批是年輕世代的御宅族,多數將對宅文化的喜好顯露在外表、裝扮、購買的物品與生活型態上。某層面來看,宅世代反映出現代社會的冷漠。他們從現實世界裡找不到任何可信任的關係,缺乏可學習的典範,而過往社會所尊重的成功人士對御宅族來說可謂一文不值,「對魯夫的尊敬勝過張忠謀」,一點也不誇張。另方面來看,當代文化也接受宅世代的存在,以至於宅文化如今不再被視為「異」,而是大眾文化的一部份。

吳淑玲提到,受日本影響深遠的御宅,起源是二戰後對未來產生極大恐懼,日本社會出現裝可愛的風潮,背後所代表的其實是在「逃避」,所以也創造出一個時空膠囊,不管幾歲都把自己投射到一個很虛幻的角色。所以又像彼得潘長不大,台灣年輕一代也受到影響,目前教書普遍觀感就是研究生像大學生、大學生像高中生、高中生像國中生,平均都降三歲。

她提到御宅族曾被學者形容為「alone , together」─「關係上的真空」問題,意指喜歡alone─活出自己的獨特,卻又選擇together─互相取暖。御宅族從漫畫、動漫中找到的是一種在現實社會裡他們很少看見的情感波動與特質,如正義感、熱情、單純的支持、溫暖與無條件的鼓勵。

但教會不禁要問的是,為何我們身邊的孩子也是如此找不著?宅文化裡能給的真實感受,難道身為家長、牧長與師長的我們無法給予?而許多沉迷深陷其中的宅族,甚至把文化下的產品當作真人,甚至生命所應崇拜模仿的偶像,這豈不是教會更應關注的面向?

 

陪伴找尋生命出口

「問宅族為什麼喜歡這些,他們會說是因為『愛』。這代表上帝的創造是不會變的,人永遠都在找愛。」但吳老師要我們放心的是,宅文化並非深不可測,追溯其果,所尋求的亦同樣的是一道出口。但問題是,教會要如何幫助御宅一族看見基督就是生命的答案與出口。

吳淑玲老師鼓勵師長們在面對宅世代時,先花點時間在「感到好奇」上,只有讓自己也對宅文化好奇,才能真正開始接觸宅世代的想法,並花時間與其相處,詢問喜愛的原因。她相信,每位御宅族進入宅界的原因都不盡相同,但唯有信任的建立,才能從中看見開啟每一道心門所需的第一步。

 

吳老師也認為,神讓她開始接觸宅世代文化,雖然每一次都有許多掙扎,但那是神要讓這群宅世代的學子們知道,還有另一個聲音是有別於宅世界裡的幫助,以至於當生命中真正的危機發生時,他們還能想起來這個聲音、這份溫暖。她也建議,教會面對宅世代的孩子們,不妨試著舉辦談論宅文化的研討會、讀書會或工作坊等等,不去表達價值觀的衝突,而是以軟性的方式從認識中彼此調適,建立對話空間。

吳淑玲說,他們就真的只是一個孩子,如果願意給他們時間,他們也會在我們身上找他們真正需要的東西─上帝福音的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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