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歲阿公上小學 《人生80才開始》: 種族仇恨的寬恕與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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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庭輝 (輔大影像傳播學系專任副教授)】

 

《人生80才開始》(The First Grader)是英國導演賈斯汀‧喬維克的最新作品,由曾經編寫《再見曼德拉》劇本的南非裔美籍劇作家安‧皮喀克編劇,根據真人真事改編。肯亞知名主播奧利佛‧李多度飾演主角馬魯格,而娜歐蜜‧哈瑞絲則飾演珍老師。是一部藉由活到老、學到老的勵志題材,反省批判英國與肯亞之間尋求種族仇恨寬恕與諒解的電影。

 

全片由英國國家廣播公司電影部與大不列顛聯合王國電影議會出資拍攝,榮獲肯亞國際影展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角,以及德國艾登影展、卡達杜哈影展、棕櫚灘國際影展等最佳影片。

 

挺身挑戰僵化制度

本片描寫高齡84歲的馬魯格,在肯亞政府於2002年宣佈給予全民免費義務教育時,想要完成幼年無法讀書的願望,更想讀懂總統府辦公室寄來的信件。身為基庫尤族的馬魯格,曾經在脫離英國殖民統治的獨立戰爭中,參加爭取自由的組織「茅茅」而遭到逮捕。不想違背「茅茅」誓言的他,導致心愛的妻子被英軍槍殺,骨肉四散分離成為孤苦無依的階下囚。在不斷地更換監獄的過程裡,馬魯格受到倒吊、鞭打的非人待遇,背部還留下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疤。

 

然而在他老年極力爭取受教權的過程中,除了珍老師的大力支持之外,卻不斷地遭到肯亞教育單位的阻撓。最後珍老師更因為他而被放逐到偏遠學校教書,使得馬魯格不得不挺身而出挑戰政府的僵化制度。

 

從影音美學的角度來看,本片最為大膽的嘗試是晃動糊焦鏡頭與大廳空音效果的運用。只要是馬魯格回憶往昔的畫面,都透過不斷地晃動、時而明焦與時而糊焦的攝影方式處理。如同紀錄片的晃動鏡頭目的在於表達影片內容的寫實性,此一手法更為這部劇情片帶來充滿焦慮不安的戲劇性,挑戰觀眾對於真實與虛幻的詮釋觀點。

 

無法擺脫的陰影

時而明焦與糊焦的焦距變換,不僅傳達馬魯格一直活在揮之不去的記憶裡,而且也暗示已經解放的肯亞,似乎仍然無法擺脫英國殖民的陰影,使得身分認同也在這種灰色模糊的情境下無法找到清楚的定位。藉由大廳空音效果的輔助,無所不在的斯瓦希里語哼唱的民謠,更能增強動態影像在流轉過程中,來回穿梭於真實虛幻與不同時空的故事情節。

 

此外,馬魯格在妻子被槍殺時,原本他大聲哭喊的聲音突然從聲軌中消失;而男老師為馬魯格唸出總統府辦公室寄來的信件,同樣的,他的聲音也突然從聲軌中消失。使得兩個「無聲」的運用形成強烈的兩元對比,並且隱喻死亡的意義。前者是指在種族仇恨下死亡的馬魯格妻子;而後者則是指帶著英國殖民者身體傷痕烙印的馬魯格,即使在獲得肯亞政府的償款下,他個人的無私犧牲仍然無法得到救贖。

 

堅持活到老學到老

本片具有明顯的、隱藏的兩條故事線,彼此相互糾葛而推展故事情節。明顯的故事線運作於肯亞目前的現實世界,藉由想要接受教育的馬魯格,給予觀眾相當程度的激勵。這個堅持活到老、學到老的勇士,扶著拐杖、拖著瘸腿,為自己編織制服,每天行走兩個小時,只為要進學校讀書識字。雖然他的出現讓學生家長質疑、惹來教育官員阻擋、受到其他同齡老人嘲笑,但是永遠挺起胸膛、一臉自信的馬魯格,他的決心卻受到珍的接納與肯定。珍不僅歡迎馬魯格進到教室,而且也讓他與足以當他孫子女的學童玩在一起。

 

在人滿為患的教室裡,馬魯格透過顫抖的右手寫下生平第一個英文字母「a」,口裡還隨著珍唸著口訣,他的淚水在老眼昏花的眼眶中打轉,並且露出滿足的笑容。而在塵土飛揚的操場上,馬魯格則是經常手舞足蹈,表現「返老還童」的可愛舉動。他也在課間休息時,義正辭嚴地向小朋友訴說,「肯亞獨立」爭取自由的艱辛歷程,諄諄教誨的模樣使得他既像是學生、又像是老師。即使珍老師的家庭與工作都因為馬魯格的緣故瀕臨崩潰邊緣,她都堅持不為所動。會讓珍如此真情相挺的原因是來自珍母親的影響,使得她既是馬魯格在「知識」上的老師,卻也是後者在「人生」裡的學生。

 

反省批判肯亞現況

然而隱藏的故事線則是運作於馬魯格的內心世界,藉由他「個人歷史」的記憶,連結肯亞「集體歷史」的現況。從1963年就已經獲得獨立的肯亞,仍然處於貧窮落後的窘境。識字率極低、只有不需依賴文字的廣播媒體、國民年平均所得875美元(2011年統計),顯示獨立似乎沒有為人民帶來太多實質的好處。

 

諷刺的是,這卻是馬魯格透過流血的身體、創傷的靈魂與家破人亡的代價換來的結果。肯亞境內48個部族各自堅持的部落主義、基庫尤族與卡倫金族長久以來的衝突,讓主宰肯亞的統治者只是由殘忍凶惡的英國人,換成唯利是圖的政客而已。馬魯格前往首都奈洛比向當局抗議時,曾說:「以前牆壁上掛著的是英國女皇,而現在則是你們。」充分地道出肯亞人民的悲憤與無奈。

 

從大衛‧連的《印度之旅》開始,英國導演一直不斷地透過電影,書寫白人至上的殖民主義之謬誤,反省批判大不列顛帝國主義引發種族仇恨的歷史功過,本片彷彿也繼承這個遺緒。然而無論英國是否藉機在嘲弄肯亞獨立之後的亂象,至少她已經誠心地尋求肯亞的寬恕與諒解的可能。只是即將在2015年與其他東非共同體合併,成為聯邦國家的肯亞,能否從已經去世的馬魯格身上學到教訓,仍然有待時間的考驗與證明。

 

DATA

上映日期:2012-11-23

片長:1時43分

導演:賈斯汀.喬維克

演員:奧利佛.李多度  娜歐蜜.哈瑞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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