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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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冠榮(MFCI少數民族研究中心研究員)】家人來電,聊起前陣子到美國後剛發生的事。當時哥哥去外地服事一個月,嫂嫂和小孩留在家。
 
有一天,嫂嫂帶著女兒出門,回到家,發現忘了帶鑰匙。向附近鄰居打聽哪裡找鎖匠,沒想到一個日常疏忽的代價竟是美金二百元!且為了防止罪犯利用鎖匠開鎖,鎖匠要求提供房屋居住的證明。可是,證件都在屋內啊,若不事先出示,請了鎖匠他也不願意開門。
 
回不了家的危機
 
「開鎖那麼貴又麻煩,還不如把窗戶打破爬進去,再裝扇窗戶,說不定比較便宜。」我略略抗議地說。「是啊,但是我們住的房子只有兩大片落地窗,打破再裝新的也不划算!」家人這麼回答。想必當下已將一切方法都盤算、衡量過了;人處窄境,想到的辦法常帶有一些破壞性。
 
剛好此時,他們托運的東西送到;無疑是雪上加霜!司機於屋前草坪卸下好幾箱行李後,也愛莫能助,轟隆隆地開車走了。就這樣,嫂嫂和五歲的姪女,伴著方才送抵的行李在門口哭。
 
十一月,下雪的日子。她們呆站了不知多久,一位從未謀面的鄰居出現。看到正在哭泣的母女,他走近問:「Are you ok?」嫂嫂哽咽地說:「My key…inside…」朝著屋內指了指。
 
事件與事件之間,彷彿具有某種聯繫;一件事也許是為了另一件事而發生,這就是所謂的巧合吧!這位平日不曾出現的鄰居,說他不久前也忘記帶鑰匙,找了鎖匠,只要85元美金呢!就這樣,解決了嫂嫂回不了家的危機。
 
冬雪夜錯過末班車
 
類似的情節:下雪、回家、行李、錢不夠、孤立無援。我想起2010年的冬雪夜,我初到美國堪薩斯州,沒車、沒電話。從機場到居住城市,需三小時車程。
 
一月中,某學術研究機構來信,要我回臺辦理研究獎勵的手續,不得不親自回臺灣一趟。這額外的行程,完全出乎意料,其花費,更未列於赴美前精打細算的半年生活經費表中。我得將這趟花費拿捏得極為精準;不能再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
 
返美班機預計晚上八點抵堪薩斯市機場,我可搭十點前的末班接駁公車回到住的城鎮。到機場時,我身上僅剩56塊美金,計畫中剛剛好的公車費。下飛機後,我左等右盼,行李轉盤一圈圈轉。然而折騰了一個多小時,航空公司人員告知行李轉運出了問題,我的行李現正往芝加哥的班機上。我最擔心的意外發生了,像是一道雷直落落轟到頭頂。
 
更糟的是,為了等行李,最後一班公車開走了。看來我今晚得在機場過夜。我想辦法跟別人借手機,打給室友,告訴太太這個不愉快的消息。剛到異地,完全陌生的人事物,到哪尋求幫助?何況這麼晚了,誰還願意開三小時的車到機場接我,再開三小時回去呢?我告訴太太,我準備在機場直到次日清晨,乘坐最早的巴士。
 
僅餘希望破滅
 
我坐在椅子上,疲倦的眼睛都要闔上了。朦朧間,聽到有人叫我離開大廳,
 
原來是警察,因為機場要關門;真是禍不單行!我只能拖著登機行李往外走。戶外平坦空曠,長風翏翏,一陣緊接一陣席捲又厚又大的雪幕;忽開忽闔的空間感,加深我的無助與孤單。來自熱帶地區的我,即將迎接首次風雪夜中七小時的等待。
 
我將帽子壓低、衣領拉高,盡量延緩身體結凍的速度。看著道上等待親友的歸人漸漸稀落,多麼希望有一輛車向我駛來,對我說:「上車吧,外面好冷!」。
 
身旁站著一位黑人女子,朝車輛的來處張望,在等家人吧!不遠處有一排待客的計程車;計程車,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操著極不流利的英文問價;要價竟是美金350元!我說我只有56元,可不可以便宜點。司機們很直接地、帶著歉意地搖搖頭;應是價差太大,連談都不用談。直到最後一輛,我僅餘的希望在他按著窗戶開關的手勢上,被逐漸關起。
 
主啊,幫我!
 
隔著一片小小玻璃窗,黑夜和飛雪佔據整座城市,回家的路越似艱難,我感到一刻如同一季漫長。睡意與寒意同時侵襲,彷彿世上最苦澀沈重的滋味從眼皮散漫開來;也許我可坐在安全島上,或是靠著機場的門睡覺。茫茫大雪中睡覺,光是想像就已冷澈肌髓。
 
我著實無助。沒有人可以找、錢不夠坐車、行李又被寄丟了,不知找得回來嗎?銳利的風雪,時刻地,不懷好意地刺探我對淚水忍耐的極限。如拿著一杯斟滿的水,晃啊晃的,一不小心就會溢出來。
 
一道刺眼的黃色車燈穿過大雪,往我臉上撲來;雪花因為亮光看起來旋轉跳動得更快;唉,又一個人鑽進溫暖的車內了。我不自覺地流下淚來。這是我最後的辦法,我用盡了一切辦法;我長嘆一口氣:「主啊,幫我,我想趕快回家!」
 
身旁的黑人女子似乎聽到我前前後後的求助,和我攀談起來。我努力搜尋腦海中與當下情景相關的英文語彙,將這些詞串成破碎的、沒有文法的「句子」。她很耐心地聽我說,並不斷發出同情的聲音。她正在等她先生。
 
感謝異國夫妻相助
 
不久,她先生來了;她滿臉笑意地說:「bye bye!good luck!」啟門上車之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看了我一眼,接著對她先生說起我的慘況。他們的對話我不完全瞭解,我只知道,最後他們邀請我上車,而他們家在機場附近。上車後,先生說先回家換四輪驅動車,在積雪的長途公路上比較安全。
 
我聽了,差點淚奔如海。
 
怎麼會有這麼好心的人,願意開三小時車送一位陌生人回家,再開三小時回到自己家?但我也有點害怕,畢竟是陌生之地與陌生的人。回家的那條公路兩旁空無一物。我還記得,我們剛到時,坐在車裡,整整幾個小時都看不到房舍,只有黃土和一些岩塊;即使白天,那種毫無邊際的空寂與荒涼,亦讓我心震驚。
 
為了確保安全,我鼓起勇氣問他,為什麼寧可自己花費這麼多時間與心力載我回去,卻沒想到借錢讓我坐車回家?他回答:「是你的上帝感動我,要平安載你回去,你就大大地感謝祂吧!」是了,答案就是如此簡單!神與我同在,聽見我從內心發出的禱告、瞭解我的困難,並調度萬有幫助我。
 
回想那場冬夜的雨雪霏霏,讚美之情不禁由舌尖滑落:「神是我們的避難所,是我們的力量,是我們在患難中隨時的幫助。」(詩篇四十六篇1節)我與家人在電話裡訴說著類似的遭遇。
 

淚;身陷絕境時孤立無援的淚、追憶時心被恩感的淚,悄悄地流,流往天上至高者的隱密處。雪;此刻窗外的雪、海洋彼端家人所在的雪,和記憶中的雪,不停地落,落成一片片靜謐的夜裡摻著銀粉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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