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出人情味─從電影《總鋪師》看台灣的飲食文化

2222-large
電影藉著重溫總鋪師所燒的菜中,喚起人們腦海中原本快要遺忘的記憶,以及濃濃的人情。(圖片提供/牽猴子行銷)


【徐硯美】

《總鋪師》是由以處女作《熱帶魚》一舉拿下瑞士、法國兩個影展大獎以及金馬獎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女配角獎的導演陳玉勳所推出的最新喜劇作品。電影敘述廿幾年前,台灣的大飯店、酒樓尚未林立,各地的婚喪喜慶若要辦桌,都是靠著「總鋪師」領著徒弟與「水腳」(幫手),帶著工具,以各自獨門的烹飪手法與技術,坐鎮露天的廚房煮出一場場盛宴。

 

當時,辦桌界有三大傳奇的「總鋪師」,分別是憨人師(吳念真飾)、鬼頭師(喜翔飾)、蒼蠅師(柯一正飾),稱霸北、中、南。然而,隨著時代演變,辦桌文化逐漸式微沒落,南部的蒼蠅師想把手藝傳給自己的親生女兒詹小婉(夏于喬飾),但她卻因為討厭廚房中的油水熱燙,而一心只想逃離,北上到大城市一圓成為模特兒的夢想。

 

不料,事與願違,詹小婉不僅模特兒沒當成,還遇人不淑,被男友當作借貸保人,欠下大筆金錢,只好「跑路」回到老家台南,因緣際會的受人所託重現父親當年的「古早菜」,並且,竟然因此踏上參加辦桌大賽的挑戰之路,面對過去所逃避的一切,詹小婉如何從「低路師」(台語謔語,指笨蛋宗師、沒路用的人),成為獨當一面的總鋪師?

 

導演在詹小婉挑戰不可能任務的過程中,塑造出一個一個性格鮮明立體,極具深度的角色,穿插其中,笑鬧之餘,又將深刻的人情注入角色的靈魂中,常在幾句台詞間,惹得觀眾鼻酸,且頗具省思。省思那些現代人在「速食文化」中已經遺忘的「食的真諦」,不只是「好吃」,而是「好心」─「心若歡喜,菜就好呷!」不僅是「色、香、味」俱全,而是再加上「心」,整部作品,可以說是導演精心炒出的一桌饗宴,讓人看完後帶著一種精神飽滿的感覺走出戲院。

 

吃,是一種記憶

導演巧妙安排詹小婉的「內在衝突」,一開始她擁有蒼蠅師的獨家祕笈,記錄了父親所有古早菜的作法,但她從未翻閱,寧可把便利商店的速食,加熱擺盤,看似弄得一桌好菜,卻顯示出她不願意親自下廚煮一道菜,但就在「失去」父親的獨家祕笈後,內心悵然若失,才發現那些食譜,不只是單純的做菜方法,而是自己對於父親的「記憶」。

 

於是,當電影裡一對老夫妻前來委託重現當年的古早菜,詹小婉與母親澎風嫂(林美秀飾)為何在每一道菜完成時都感到欣喜若狂?因為那是一種「記憶」的回溯,透過味覺,詹小婉重現了與父親相處的時刻,澎風嫂重現了與丈夫相守的時刻,欣羨他能做出感動人的菜色的時刻,特別是最後的那道「炒鱔魚」,詹小婉在爆炒的火焰中,似乎看見了父親的手,父親的眼神,一道菜,讓做菜的人與吃菜的人都能回憶起美好的過往。

 

吃,是一種人情

《禮記‧禮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吃,自古以來一直扮演著華人社會中非常關鍵的角色,它從一種最本能的生理需求,歷經了數千年的演進,到了現今,它絕對不是只求「果腹」,而是多了「溫飽」的「溫」,甚麼是「溫」?答案是─人情。

 

電影中刻畫著澎風嫂與詹小婉的親情,也刻畫出由宅男所組成的「召喚獸三人組」挺身相助的友情,也點出了鬼頭師與徒弟阿海(楊祐寧飾)的師徒之情,以及每一個傳奇總鋪師之間那種「英雄惜英雄」的情感。

 

特別的地方是,阿海走遍全台各地,四處向不同的母親詢問「番茄炒蛋」的作法,這是再簡單不過的家常菜,可是,卻充滿著每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情感,聽著母親邊做這道菜,一邊娓娓道來自己孩子的種種,即便孩子犯錯正在監獄服刑,身為母親,仍舊心心念念著孩子的「溫飽」,而不是他所犯的過錯,因為這樣的「情」,所做出的「菜」,看似簡單,卻能深深的打動人心,也因此在辦桌大賽上,擄獲了所有評審的味蕾。

 

這與電影中另一個角色「憨人師」所做的「白菜魯」不謀而合─「吃了憨人師做的菜,會讓人有種『被當作人』的感覺。」導演透過澎風嫂這樣介紹憨人師,電影中憨人師在火車地下道裡面,收著餐廳浪費的新鮮食材,煮給那些中下階層的「辛苦人」吃,吃的過程中,所有在生活中不平等的待遇,內在的自卑,都在憨人師那看似平凡無奇卻又充滿憐憫與關懷的菜色中被消解了,不自覺的,吃的人就流下了感動的眼淚。這也印證了「人情」與「味」常常分不開的原因,在品味的過程中,人情與關懷,不用言語,很自然的蘊藏其中了。

 

吃,是一種療慰

因為總鋪師所燒的菜中,蘊含著濃濃的人情,喚起了腦海中原本快要遺忘的記憶,所以,這些美好的記憶,就能用來療慰人們在現實生活中所受的傷。這是《總鋪師》裡一條埋得很深的脈絡。

 

電影中,看似樂天的詹小婉,事實上是徹徹底底被夢想「背叛」的人,她是帶著多大的失望回到南部老家;另外一個人,是中部傳奇的鬼頭師,他將所有的熱情貫注在做菜上,卻因無賴搗亂而大打出手,鋃鐺入獄,斷送了做菜的前途。他在教徒弟阿海刀工時,說要處理肉中的「怨氣」,其實相對的,所切的每一下,那種對美食的專注,那種預想到人們吃進口中時幸福的表情,都在聊慰、釋放他自己內心的「怨氣」。

 

原本厭惡廚房中油水熱燙的詹小婉,原本星夢破碎的詹小婉,卻在一道又一道菜中,找到了療慰,重拾了面對現實的勇氣,從跑路,到開創自己的人生之路,這過程,就是一個心理重建。自古以來中醫就有「藥食同源」的理論,但那是用在醫理的上面,然而,《總鋪師》賦予了另一種「藥食同源」的定義,是在心理上的。思考這定義,或許能讓被速食文化環繞的我們,在吃一頓飯時,喚起更多記憶、產生更多人情、療慰更多傷痛,面對更多人生。

 

—————-

DATA

總舖師

上映日期:2013-08-16

級    別:保護級

導  演:陳玉勳

演  員:林美秀、楊祐寧、夏于喬、吳念真、柯一正、喜翔

 

您的讚是我們寫下去的動力!為論壇報FB按個讚!


請尊重版權:本文版權歸基督教論壇報所有。未經基督教論壇報授權,任何印刷性書籍報刊、網站及電子刊物不得轉載或大篇幅引用本報圖文。歡迎臉書、微博、line等各社群分享,請附上連結及註明出處,各網站及書籍報刊如需轉載引用,請來信申請版權或洽商正式新聞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