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毀重建 獻上和解祝福─柏林圍牆旁的「和解小禮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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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頌恩(德國萊比錫大學研究生)】

在東西德邊界一座新哥德式建築的「和解教堂」,是19世紀末建於柏林中央區東北方向的Bernauer街上,在東西兩德尚未統一前,它一直處在東西柏林圍牆(1961-1989)之間的「真空」地帶─無人接近的「死亡區域」。1985年1月22日,邊界上傳來一陣巨響,紅磚砌成的「和解教堂」主體瞬間坍塌,六天後,教堂的八角塔樓也消失在柏林圍牆的天際線。

 

東德政府宣稱,他們摧毀教堂是為了要確保「死亡區域」是「安全、秩序及乾淨」。但更多人相信,炸毀「和解教堂」的行動是給東德人民和教會界一個警訊;因為從80年代開始,東德地區境內的許多教堂已陸續成為人民「自由」言談與思想的聚集之地。

 

2000年,在教堂原址上所興建的「和解小禮拜堂」正式完工。這座以「綠建築」概念為基調的禮拜空間,從材質挑選到興建的過程,一直都有教會會友的參與;而在建築資金方面,除了國家相關部門的補助與個人奉獻之外,還有來自「畫廊Michael Schultz」拍賣「彩繪教堂碎片」的支持。在這間畫廊的委託計畫中,受邀的多位藝術家展現個人獨特的創造力,讓那些廢墟的碎石塊重新有了新的藝術面貌。

 

承載悲愴歷史記憶

從遠方望去,新建築本身沒有以往教堂的高聳設計,取而代之的是橢圓立方體造型,並以淺棕色的調子與周遭的耕地及「柏林圍牆紀念園區」相互融合。小禮拜堂入口的上方,有個消融在木條牆中的巨大十字架印記,走進內部,迎面而來的是弧形挑高的廊道;陽光與微風從木條牆穿透進來,反應在另一側的陶土牆上。牆面微微起伏的肌理和陶土調節氣溫的特性,更加添了建築物的生命力。

 

若我們仔細觀看會發現陶土中夾雜著碎片,這原是屬於那被炸毀的教堂。對許多人來說,它們是歷史記憶的載體,述說著當年人們冒險翻越圍牆的故事。將它們當作建築結構的元素,則說明了「廢墟碎片」並非是可撤換的展示品。這樣的做法,寓意著新禮拜堂本身的存在就深具歷史性意義。作為宗教信仰的場所,它不是純粹超然的特區,也不是突然出現的新奇地標。在和解小禮拜堂的團契中,它記錄著信仰在那段歷史中所扮演的角色,並藉由今日人們傳講的口流傳下去。

 

從廊道進入禮拜空間,眼前出現的擺設極為簡潔。在前端圓弧牆面上的聖龕(凹陷處),安放著廢墟中找回的木刻浮雕《最後晚餐》。它的破損感,襯托著新的禮拜空間依然保有信仰的歷史根基。一旁新設置的講道台下方,是一塊矩形如墓地的砂岩地板,它是今日聖餐的祭壇,預備酒與餅、燭台或洗禮盆的地方。旁邊立著的銅雕,則是亞美尼亞藝術家Chavarch Khatchatrian的作品─《十字架上的基督》。除此之外,禮拜堂內「留白」,讓人靜默思想。

 

靜思十架上的基督

關於「基督在十字架上」的這個主題,藝術家Khatchatrian採用不同於「圖像學」傳統的方式表現。具體來說,是基督脫離木樑的右手。那掌心向下、微微提起的姿態,像是要從十字架下來為眾人祝禱。雖然這樣的場景不曾出現在《聖經》之中,但它卻還是帶著我們回到了耶穌的苦難裡,讓我們對焦神的話,思想祂的憐憫與愛人的心。

 

「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路加福音廿三章34節)

 

這是耶穌在十字架上的「禱告」,而祂口中的「赦免」似乎也回應著東德共產政權摧毀「和解教堂」的作法、阻止人們奔向「西邊」的事蹟。事實上,這樣的事離我們並不遙遠。有時,偶爾會聽見人們在有意無意之間調侃或醜化了基督教的信仰觀,那時,我們該予以回擊?還是避開不理?德國國家新教會藝術文化事工負責人Betra Bahr在撰寫和解小禮拜堂的手冊時,以哥林多後書五章19–20節做為一切內容的基調,提醒了讀者,在和解的議題中「罪」不是視而不見,並且基督徒應該是那主動和好的一方。

 

安靜地坐在和解小禮拜堂內,很難不被整體的氛圍所感染。它帶領著與會者在明亮、柔和的狀態裡面看著「光」在不同質地上的變化,看著建築結構的每個鄰邊是如此溫柔地轉折交接,就像「和解」該有的樣子;看著那座《十字架上的基督》,成為整體思想的焦點。銅雕上,基督祝禱的姿態就像是與陶土牆的碎片交談,或者,那其實是基督對我們說話的樣子。要求這些將祂視為是生命之主的基督徒們,應當去愛那些原本愛不下去的人。「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人若說『我愛神』,卻恨他的弟兄,就是說謊的……。」(約翰一書四章19–20節)

 

「和解小禮拜堂」的氛圍甚美,但它沒有止步在愜意之中,而是慢慢引人進入深處。在那裡,有傷痛、有教訓,也有基督應許的話之於我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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