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護城傳奇到復興的省思─專訪衛理神學院劉幸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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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護城靈性復興的起始地─伯利恒莊園教會。(照片由劉幸枝提供)


【特約記者黃茗芬採訪報導】在衛理神學院任教並擔任院牧的劉幸枝,所寫的《主護城傳奇》於2011年10月獲得第四屆金書獎教會建造類的金獎。劉幸枝分享這本書得獎的小插曲,當初由於作業疏失並未顯示於入圍名單,結果揭曉時卻意外獲頒金書獎。

 

劉幸枝接到獲獎通知的電話時,心裡一頭霧水時曾想「這是詐騙電話嗎?」沒進入決選名單卻獲獎讓她覺得不可思議,先生張聖佳告訴她,「上帝透過這事,讓人記念主護城傳奇,而不是記念劉幸枝。」她更深的感恩是,「是上帝締造了主護城傳奇,而不是我。我不過是祂手的工作,在耶穌基督裡造成的,為要叫我行善,就是神預備要我行的。」

 

三百年後感動人的復興歷史

回溯和主護城傳奇這段歷史關鍵人物欽岑多夫(Graf Zinzendorf)最早的「相識」,是劉幸枝在錫安堂受洗成為神兒女後,因曹力中牧師常對會眾提起十八世紀教會復興史的人物故事,劉幸枝說,「當時印象很深的是,有個伯爵是這麼愛耶穌。」

 

許多年後,張聖佳老師到德國唸教會歷史,她同行並在德國牧養教會。某次教會弟兄姊妹開了很遠的車程,造訪位於東歐、在捷克波蘭附近的主護城(Herrnhut),回來後分享感受「覺得那地方很有靈性,讓人靈裡很受感動。」這分享讓劉幸枝很詫異並思想,「一個地方發生復興歷史都過了300年,為什麼今日信徒去到那裡,靈裡還能受到感動?」

 

這些分享也勾動她想起曾聽過欽岑多夫約略的故事,心裡萌發想親身去造訪主護城的念頭,是單純的朝聖之旅。直到2006年,劉幸枝和張聖佳終於動身前往主護城,她回憶旅行的心境,「這趟旅行並沒有預設日後會寫書,整個人很放鬆,當時只是眼睛看到什麼,心裡碰觸到什麼,就很自然的記在筆記本裡。」

 

他們在那裏待了幾天,住在附近的民宿,剛好民宿主人是主護城裡教會的執事,和這位執事聊到對主護城的興趣,想問的、想看的文獻資料、想訪問的人,執事都提供許多協助。

 

穿越時空的主護城之旅

由於張聖佳是教會歷史的學者,夫妻兩人非常喜歡旅行,並在旅行中結合對教會史的關懷;每回旅行前,張聖佳都會做萬全準備,沿途與妻子分享每個地點所發生的事,抵達目的地時,劉幸枝自然對當地教會史有基本概念。

 

此外,劉幸枝旅行時的習慣是喜歡「神遊」,她說,「我會『彷彿』進入歷史時空,穿起當時代人的衣服,聽著當時代的音樂。先生分享教會史資訊,自己事前閱讀的資料,當下站在那裏的感動會結合在一起,讓我的心沉浸在那個光景中,接著許多敘事性的想法就會在安靜中湧出。」

 

整個主護城像靈修之地,沒有警察局、電影院、超市或餐廳。生活在德國的劉幸枝夫妻,特別喜歡在墓園散步靈修,她說,「來到主護城,我們安靜的在『上帝的田畝』裡散步,主護城這段歷史裡的人物都葬在這個墓園,散步時,我們會逐一經過他們的墓碑。」

 

離開上帝的田畝再往上走,是當時的守望塔,是主護城的弟兄姊妹密集禱告之地,並迎接神在他們當中展開的復興現象。造訪主護城期間,劉幸枝夫婦在這些重要地點裡反覆走著,思想上帝在這段歷史中的工作。

 

真正提筆寫書,距離這趟旅行約一年,劉幸枝說,「後來會寫成書,是那趟旅行留在心裡的感動太強了。」她強調,「從教會復興歷史來看,好像沒有另一個地方像主護城一樣,過了300年卻還能讓後人造訪時,能有奇特的敬虔氣氛,讓人來到這裡就感到安靜祥和。此外,主護城曾經維持100年來每日24小時禱告,沒間斷過,這是2000年教會史裡沒有的狀況。」2007年因為氣喘,劉幸枝從牧會服事退下來休養,才有時間寫這本書。

 

丈夫寫論文她寫書

事隔一年,心裡仍蓄積足夠的感動來提筆,除了主護城的獨特魅力,劉幸枝說,「接觸時的味道、圖像、一草一木,都烙印在我們心裡,能維持很長的時間,這是我們的生活特質,也和我們選擇慢步調沉浸在氛圍裡,這能讓人記憶維持很深。此外,我們喜歡攝影,看到照片,就能喚起記憶的細節。」

 

劉幸枝與張聖佳鶼鰈情深,對伴侶的深遠支持啟動劉幸枝動筆寫下主護城故事的第一個按鈕。當時張聖佳處於寫論文最後階段,有痛苦、情緒時有起伏,正在休養身體的劉幸枝都看在眼裡,她跟先生說「我陪你寫,你寫博士論文,我寫書。」劉幸枝沒有得失心、以輕鬆的心情開始下筆。

 

劉幸枝用6個月時間蒐集與閱讀資料,又以2個月寫完《主護城傳奇》,這是她的第一本書。行雲流水般的寫作速度,她說,「我一寫就停不下來。」張聖佳則形容,「我太太像水龍頭,一打開水就流不停。」

 

擁有學者嚴謹態度的張聖佳起初有點擔心妻子短時間內寫出來的書,劉幸枝笑著說,「當時我先生覺得怎麼可能寫這麼快,品質一定很差。他要求我一定要找位學教會史、學術嚴謹的學者,來嚴厲批判寫出來的作品。」他們找了廖元威老師來審稿,劉幸枝說,「沒想到廖老師的回應很正面,並很鼓勵我,先生知道後才放心了。」

 

嚴冬裡的克難書寫

回頭訴說那兩個月如水龍頭流不停、無法停筆的書寫時光,劉幸枝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她說,「寫這本書時德國正值入冬,每日早上自然睡到凌晨三四點就會起床,當時一天只要準備一餐,整天時間都能寫,是一段非常棒的時光。

 

我們當時住在一間有200多年歷史、漆著藍色屋頂的小木屋,主臥室在閣樓。因在國外生活一切從簡,當時我沒有書桌,是用矮櫃當書桌,打開櫃子,拿出橫在當中的板子,雙腿放進矮櫃裡的空間,將電腦放在矮櫃上。我會將閣樓的窗戶開個小縫,讓屋外寒冬的空氣吹進來,讓頭腦比較清醒。」這就是劉幸枝當時工作一整天的環境,看似克難,但外在天然條件非常好,走路約五分鐘就是森林保護區。

 

讓她最難忘懷的書寫時刻,「在寫作過程,好幾次屋外都在飄雪,似乎整個空氣凝結,整個人似乎跟著凝結在當時去主護城的空間,內心裡有著滿滿感動。我在寫主護城的宣教士故事時,好幾次寫著就哭了起來。寫作要有很大的沉澱,要有個專屬空間,可以讓我不受打擾,能又哭又笑。」

 

主護城分裂給台灣教會啟示

寫書過程另一個藏於內心深處的關懷,是那段日子遠在德國的劉幸枝看到台灣一直辦特會、講復興,主修教牧學、多年來站在第一線牧會的她同步思考:「什麼叫復興?」「能否從教會復興史來更深認識復興的內涵?」

 

從這個角度來看,主護城這段歷史在教會復興史中很有代表性,劉幸枝說,「主護城本來是一個快分裂的教會,連附近村莊的牧師都以『魔鬼在那裡的破壞很大』,來形容主護城經歷的分裂。而這個教會內部發生的問題,就是台灣教會內會有的問題。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主護城卻起死回生,見證復興的真諦『已經枯萎的花卻又再次盛開』。」

 

在分裂時,欽岑多夫對領地內的百姓持續付出愛心,卻被人罵「惡獸」、「假先知」,即便如此,他選擇回應的態度是一家一家拜訪百姓,帶領他們禱告。劉幸枝說,「從欽岑多夫面對分裂的態度,我看到一個與主關係很好的人,面對教會分裂時活出很真實的生命。當時他是年輕、有伯爵頭銜的人,本應是驕傲、充滿血氣,但他沒有如此。在閱讀他的資料時,我覺得很適合成為思索台灣追尋復興時所需的人物典範。」

 

教會合一是復興背後核心

寫這本書時,劉幸枝對台灣教會的關懷經歷扎心的痛楚煎熬,她說,「那段時間我接到email,知道當年在台灣牧養的教會發生分裂。」事實上那段時間她得知台灣好幾個教會因著不同問題發生分裂。她說,「那段日子我一邊研究、寫下主護城的故事,心裡多麼盼望自己在台灣的教會能平安度過危機,而不是以分裂為結局。」

 

這些切身的感受讓劉幸枝從教牧關懷的角度出發,對復興有了更核心與深邃的思考,她說,「一般講復興多半朝靈恩方向在談,主護城是四分五裂、互相毀謗,住在一起的弟兄姊妹都撕破臉了,但最後是原班人馬合一,一起差派到愛斯基摩人區域、西印度群島去宣教。牧會這麼多年,我很清楚弟兄姊妹可能會為了一件很小的事,彼此間的嫌隙會嚴重到不講話、或離開教會。人性自古一樣,教會問題也是如此,所以我想寫出為何主護城能經歷起死回生的過程。」

 

一般人談復興,在乎人數,但基於教牧關懷,劉幸枝看重復興背後的核心,教會的合一。她看這段歷史的心靈,不單是一段教會復興歷史,而是關懷教會從分裂到合一,基於這個角度來全觀看欽岑多夫與主護城的故事,讓她於寫作時,能深刻掌握這段歷史的主幹與旁枝細節。

 

兩千年教會史 上帝未缺席

寫這本書過程也涉及劉幸枝對復興的思考,她認為,「我們能否以史為鏡,兩千年來的教會史中,上帝並未缺席;我們能否從兩千年來教會史裡切某一段歷史,讓我們更多透過這面鏡子來反省和調整。此外,神會做新事,但我覺得神行事有次序,神做新事、卻不會毫無章法。我相信神會使用幾段的復興歷史來對後世人說話。」

 

她也指出,「復興需要器皿,每段教會復興史中,神一定會興起人、使用人,我們不該從現象來看復興,而要用自潔、在上帝面前的獻上,器皿的預備來看復興的意義。」

 

最後,劉幸枝指出,「真正的復興焦點一定在神身上,不在於人數。當時有很多人想加入主護城,欽岑多夫還怕人太多,他們不怕沒人,卻要求進來的人一定是被挑旺,準備要支持差傳、願意被差傳的人。所以我想復興之火一定會反應耶穌基督的教導,『去使萬民做我的門徒』。本來你不是這樣的人,但當這個火在你裡面,你就會變成這樣的人,本來自私自利的心,也會改變成為主生活的心。簡單來說,一個人原本信仰可能是死的、或是停滯的死水,因為復興的活水灌進去,這個人整個活起來,而接觸這個人的人,也會喝到活水,喝到的人也會跟著活起來。」

 

 

如何處理欽岑多夫與元配的關係?

劉幸枝在思考、讀經或研究教會歷史時,不會「線性」或單純地看表面性現象,她會不斷問問題,甚至帶著批判眼光來思考,提出逆向問題來反問。她說,「雖然歷史是固定了,但我希望能切入歷史中大家較沒注意的一面。」這樣的眼光在處理《主護城傳奇》主角欽岑多夫和原配的婚姻關係時,有很具體的幫助。

 

一般來說,華人教會喜歡歌功頌德,很容易用這樣的心態來描繪欽岑多夫的愛主、佈道和宣教。劉幸枝研究相關資料過程,發現欽岑多夫的婚姻後來出了狀況,她說,「我的態度並不是要去挖瘡疤,而是想讓讀者知道,一個和主的關係這麼好的人,這麼有影響力的屬靈人,還是一不留心,可能在生命中的某個環節會脫落,欽岑多夫和原配的關係就是如此。」

 

基於寫作不能杜撰與憑空揣測,劉幸枝開始尋找針對元配艾德慕特的相關研究。尋得資料後,她覺得必須描述這位女性:「她或許是華人教會裡許多師母光景的寫照。艾德慕特很成全丈夫,但自己的人生卻是無限孤寂。」

 

事實上,欽岑多夫被流放回來後,兩人再也沒有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兩人分別住的建築距離約兩公里,劉幸枝親身走了這段路。最後艾德慕特死時,是別人通知欽岑多夫,劉幸枝說,「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兩個愛主的夫妻,最後沒辦法住在一起,妻子過世,是旁人通知先生,而先生沒辦法參加妻子的喪禮,將自己關起來痛哭。」

 

因為希望欽岑多夫成為榜樣,一般在談欽岑多夫時,會避談他和原配的這段關係。但劉幸枝在寫《主護城傳奇》時,卻覺得一定要寫下這個「不完美」,將這個「讓人心碎的部分」呈現出來。她說,「我的目的並不是要在讀者心裡『破碎』欽岑多夫展現出來的美好屬靈人形象,而是希望我們能正視,『人不要將自己看得太自信』,常常在我們最成功、最自信時,很容易忽略在我們身旁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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