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武士的足跡─日本領主高山右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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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槻城跡公園內的高山右近石像。(作者提供)


◎饒以德(台灣信義會信義堂會友)

在這個晚現代社會,要爭一口氣非常不容易,特別是對於立志效法基督的人而言,既要攻克名利競爭的誘惑,又要抵抗與信仰相衝突的大環境浪潮。四百年前的聖徒,面對的又是怎樣一幅畫面呢?在嘈雜熱鬧的日本關西,彷彿還能尋索到那幽微的步履,一雙曾立志追隨基督的腳蹤─高山右近的足跡。

年輕領主捲入戰國風雲
高山右近(1552-1615)是日本戰國時期的一個領主,他與父親都是十分虔誠的基督徒,他關愛百姓、熱心布教的形象深植人心,今日的大阪天主教會仍將他視為重要的代表人物。在大阪的聖馬利亞大教堂(又稱玉造教會)廣場前立有兩尊石像,標誌著上帝與日本歷史的聯結,其中一位是細川葛羅莎(細川ガラシア,註1) ,另外一位就是高山右近。

矗立在現代風格的大教堂前方,兩位古代聖徒想必為日本信徒帶來特別的親切感。然而高山右近不只是冰冷地站在教堂門前,他還走進了今日的教會生活─就在教會附設的販賣部,修女熱情地邀約我們一家,參加禮拜日下午的紀念彌撒,紀念這位高山右近。

於是我們禮拜日的行程,成了徹頭徹尾的追星之旅,早上前往右近的領地高槻,下午則趕回大阪體驗這特別的彌撒。

高槻位於大阪北方,介於大阪與京都兩個重要城市之間。雖然不是很大的地方,但是從它的地理位置不難嗅出高槻在戰亂之世的重要性,這也為高山右近帶來平步青雲的契機。高山右近的父親在皈信上帝之後,便將政事交給右近,因此右近年紀輕輕便料理領地大小事,並捲入風雲莫測的戰國政治。

勤政愛民 廣傳福音
走出車站不久,便能看到天主教高槻教會,這也是高山右近的紀念教會。主日早晨雖然飄著冬雨,但是教會院子裡依然停滿了車輛,對於如此榮景,我猜右近看到了也會帶著滿意的微笑。高山右近不只是將信仰帶入領地,建立教會、神學院,更是親身傳遞上帝的愛。

據說有百姓出殯的時候,高山右近會放下領主的尊貴身分,親自為喪家扶棺,在一個階級森嚴的封建社會,這不正是神愛世人最有力的寫照嗎?更難能可貴的是,作為一位領主,高山右近在傳福音的事上熱心但不逾矩。在戰國時代,有些信徒仗著對真理的熱忱,強制沒收或毀壞寺廟的財產,然而右近卻下令保護寺廟的財產,他知道怒氣不能成就神的義,人心只能被基督親自贏取。在高山父子長年的耕耘之下,根據1580年的調查,高槻約有一萬四千名基督信徒,廿餘座教堂。

除了勤政愛民的性格,高山右近也是個築城的好手。在高山父子的建設之下,高槻成為一座堅城,可惜今日只剩下城跡公園以及歷史資料館,遊人僅能在石塊和模型之間憑弔往日的壯闊。然而厚實的城垛,並不能讓高槻遠離戰國兵禍的威脅。

政治利害中聽主指引
1578年,右近的主君荒木村重忽然反叛,村重的上司織田信長自是怒不可遏,立刻率領大軍討伐。右近陷入了一個困難抉擇:老闆造反,大老闆率眾兵前來,自己究竟該押哪一邊?父親選擇對荒木忠誠,而妹妹、兒子都還在荒木家當人質;若是開戰,信長必會對高槻大開殺戒…。

忠、孝、情、義,各樣的倫理利害相互衝撞,每一個人都在等待這個年輕領主的最後決定,而這位年輕武士決定聆聽上帝的旨意,他在教堂裡迫切祈禱。最後右近決定開城,避免更多的流血與犧牲。

右近的「倒戈」讓荒木一方失去戰機,信長順利平定亂事,不僅右近的家人平安無事,他還得到信長的賞識,獲得加封,官運大開。但是對右近而言,這次的生死交關讓他更深體會到信仰的重要,願意更多倚靠主,而非人的想法與判斷。

在信長死後,右近幫助豐臣秀吉擊敗政敵,在這亂世之中又一次向上爬升。右近的才能不僅止於戰鬥、築城,他還是茶道大師千利休的弟子,為「利休七哲」之一。茶會是當時政治會談、武士交際的重要場合,擁有茶道的技能與名聲,無疑讓右近的政治之路更加寬廣。

透過茶道,右近結識了許多重要的武將、領主,但對右近而言,這些友人不是政治路上的人脈,而是他的福音對象。在他的影響之下,許多著名領主像是黑田官兵衛、蒲生氏鄉紛紛受洗歸入基督,更有許多武士因此改善對信仰的印象。

顛苦流離續播福音種子
返回車站的路上,終於看到了高槻舊天主教堂遺跡的紀念碑。日本的遺跡碑總是如此不起眼,卻默默承載著沉重的歷史故事。正當天主教在日本越發興盛,右近等信奉基督的領主忙著幫秀吉與西方商人牽線時,政治風向突然大變。豐臣秀吉頒布了「伴天連追放令」,禁止西方傳教士入日、禁止布教,日本進入禁教的時代。

再一次,眾人都等著看右近的決定,他會不會像其他領主一樣棄教呢?難道他會為了信仰捨棄家族、地位和財富嗎?「我一點也不會感到後悔或可惜,我的信仰反而可以藉此表明,我長年希望能有份於主的受苦,如今終於有此機會,我打從心裡感到開心。」這是右近的立場。

右近離開了當時的領地明石,但他也無法回到故領高槻,只能展開居無定所的漂泊之旅,接受友人的接濟,同時也繼續傳遞福音的種子。日本人是一個重視鄉土、群體的民族,右近放下的,不僅是榮華、富貴、聲望,更幾乎是他身分認同的全部。然而,他不看那些撇下的東西,只注目他所選擇跟隨的主。

當德川幕府終結戰國亂世之後,中央控制的力量越發沉重,禁教令的推行也更為徹底,日本幾乎已無基督徒容身之處,右近等人只好搭上南行的船隻,前往遙遠的菲律賓。可能是經年累月的飄蕩,多年來的疲憊,終於在這個遠離故鄉的熱帶島嶼爆發,右近患上了熱病,在抵達馬尼拉四十天後即蒙主恩召。

據說當右近抵達馬尼拉的時候,當地的官員、天主教徒為他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坐在玉造教會的彌撒現場,我很驚訝在日本有那麼多天主教徒,前來紀念這位基督的武士。在眾聖徒的溫暖扶持之中,或許右近未曾感覺漂泊,他一直委身在基督的大家庭中。

右近的追放境遇,或許就像各樣的殉道故事,是個壯烈且偉大的榜樣,值得用雕像和彌撒加以表彰。但是這個榜樣也可以很生活、很現代。在職場競爭中能否淡然處之?在利害衝突中能否尊主為大?在苦難流離中能否繼續傳遞福音的種子?高山右近的足跡不停地挑戰著我:是否願意一同追隨耶穌的腳步?(照片由作者提供)

(註1:細川葛羅莎是戰國武將細川忠興的夫人,具美貌之外也擁有渴慕真理的心,時常請傳教士到家裡講道、討論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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