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思》哭泣的大衛王

3757_《信仰之思》哭泣的大衛王


◎劉怡恩(旅德鋼琴家)

從撒母耳記上下篇,我們可以看見大衛十分人性的一面。他的喜怒哀樂,他的軟弱剛強、猶豫果斷,其中他的幾度哀哭令我十分感動。

文明禮儀使人遠離本能

華人有句俗語:「男兒有淚不輕彈。」受過日式教育的長輩們,更是不輕易表露他們的情感。我們內心似乎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認為男子流淚是種軟弱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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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喪禮上,我們也習慣勸那些哀哭的逝者親屬「節哀順變」,就是要他們抑制悲哀,希望他們不要哀哭不止。我們還從生理的角度來解釋說:「哭多了會傷身喔!」

其實,這個現象只是暴露出我們的文明禮儀何等使人遠離神造人的本能。心理學家一定會同意,懂得以哭泣來抒發內心感傷哀慟的人,是比那些將情緒壓抑心中、不能表露的人更健康的。

我在猶太人的家中看過「淚壺」。他們用此表明每滴眼淚都是珍貴的,都是蒙神紀念的。大衛在詩篇五十六篇提到:「求你把我眼淚裝在你的皮袋裏。這不都記在你冊子上嗎?」(8節)

放聲大哭後得來平靜

大衛的一生屢經流離失所,痛失朋友和家人,固然是使他哀哭的理由;但不少時候是結合多種情愫,有一次更是出人意表。

撒母耳記上廿章41節是經上第一次記載著大衛的哀哭。他因著掃羅要追殺他而必須逃難,一夕之間要離開摯友約拿單、愛妻米甲和他在皇宮的生活,開始他在曠野、樹林、山洞中,野人般的亡命生涯。他哭得甚慟,哭得不肯停止(德文統一版翻譯)。

類似的情境發生在約五十年後,他攜家帶眷逃亡,躲避他親生兒子押沙龍的追殺。「大衛蒙頭赤腳上橄欖山,一面上,一面哭。」(撒母耳記下十五章30節)他的蒙頭赤腳除了表明他的哀傷,也表明他的悔意。

之前,當他在拔示巴與烏利亞的事上犯罪,神已藉拿單的口告訴他:「你既藐視我,娶了赫人烏利亞的妻為妻,所以刀劍必永不離開你的家。耶和華如此說:我必從你家中興起禍患攻擊你;我必在你眼前把你的妃嬪賜給別人,他在日光之下就與她們同寢。你在暗中行這事,我卻要在以色列眾人面前,日光之下,報應你。」(撒母耳記下十二章10-12節)如今這些審判的話語都應驗了。而大衛知道──當他受神責罰時,他唯一的去處就是神那裡,而不是逃開。他能在任何事上都看見神的手。

此外,撒母耳記上卅章1-4節記載,亞瑪力人侵奪南地,攻破洗革拉,用火焚燒,並擄去城內婦女和大小人口,大衛和跟隨的人趕到,就放聲大哭,直哭得沒有氣力。

我不知道讀者當中有沒有人曾如此為了失去親愛的人放聲大哭,哭到沒有力氣再哭的。這種哭法好像是消防隊的強力水車,可以把哀傷、驚惶、不知所措、沮喪、絕望沖刷得一乾二淨,之後內心會產生一種平靜踏實的感受。

因此,當眾人為了自己的妻兒被擄而苦惱,要用石頭打死大衛,他卻能「倚靠耶和華他的神,心裡堅固。」(撒母耳記上卅章6節)

以神眼光看待你的仇敵

然而有時候這種哀悼親人的哭法會使身邊的人十分尷尬。大衛在押沙龍的死訊傳來之時,「心裡傷慟,上城門樓去哀哭,一面走一面說:我兒押沙龍啊!我兒,我兒押沙龍啊!我恨不得替你死,押沙龍啊,我兒!我兒!」(撒母耳記下十八章33節)他心中原來打算與押沙龍前嫌盡釋,誰知他兒子被鹵莽的約押給刺死了。

雖然他也為了長子暗嫩被押沙龍所殺而慟哭(參撒母耳記下十三章36節),但為押沙龍哭,卻令那些為他生命爭戰的士兵們感到慚愧,「他們得勝的歡樂卻變成悲哀。」這時大衛倒能聽約押的勸諫,不再把自己深埋在內心的哀傷裡,而能起來去面對外面的世界,去迎接忠於他的部屬。

他的愛,不但是對他的親人、朋友、屬下,甚至擴及他的死敵。若不這樣理解,我們實在無法明白,大衛為一再追殺他的掃羅的哀哭。當掃羅和約拿單陣亡的噩耗傳來時,「大衛就撕裂衣服…而且悲哀哭號,禁食到晚上,是因掃羅和他兒子約拿單,並耶和華的民以色列家的人,倒在刀下。」(撒母耳記下一章11-12節)

大衛並做哀歌,同時哀弔掃羅和約拿單。照人之常情,若他光為他的至交約拿單哀哭、弔喪是合情合理的;但他居然為了使他十幾年過流亡生活的宿敵掃羅而哀哭,實在令人不可思議,甚至懷疑他有別的動機。

但大衛沒有別的動機,他並沒有藉他的哀哭想奪取治理以色列的王權;掃羅的兒子伊施波設繼續當王,大衛也沒有加以干預。可見他的哀哭是出自內心的。

他能夠為他的敵人陣亡而哀哭,卻沒有為了自己從此可以安返故鄉而慶幸,乃是因為他沒有用私人的角度和關係來看待掃羅,而是看重掃羅是「神所膏抹的人」,以及掃羅曾帶領以色列人擊退非利士人的事蹟。大衛一直將掃羅稱為「耶和華的受膏者」,也因此,他曾有幾次機會可以殺掉他的冤家,但他說:「不可害死他。有誰伸手害耶和華的受膏者而無罪呢?」(撒母耳記上廿六章9節)

大衛真是順服、依靠神、陳明祂心意的人。如果我們的心能被聖靈調整到用神的眼光來看一個人,我們就能脫離個人恩怨的糾纏了。

神靠近傷心的人

最近我讀到一篇心理學家分析受內創(Trauma)人士的報導提到,那些不懂得哀哭的人,很容易變成愛抱怨、發牢騷的人,不但對過去不滿,對現況更不滿,對天氣、政治、醫院、公車司機、鄰居、老伴…他永遠有抱怨的話題;但那些能拿出勇氣去面對自己的損失、驚駭、悲慟,並能真正為之悲傷的人,通常是用大哭來抒發,就比較容易從創傷中得醫治,而能積極面對現在的生活。作者也採訪到幾個基督徒,都承認信仰使他們能有腳踏實地的感覺,不至於飄浮在虛無之中。

聖經中記載的人、事、史、地,都是神在對我們說話,使我們在這失落的世界中能夠找到祂。大衛的哀哭讓我們看到,能懂得哀哭,並且尋求神、依靠神的人,可以免去許多身心症,並且「神靠近傷心的人」(詩篇卅四篇18節)。

神紀念了大衛的眼淚,祂也會將你的眼淚裝在祂的皮袋裡。當你傷心時,向神哀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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