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藝術>陰影外的亮光 ─林布蘭的聖經畫像

圖二〈門諾會牧者Cornelis Claesz Anslo及其妻子Aeltje Gerritsdr Schouten〉,1641,油彩/畫布
圖二〈門諾會牧者Cornelis Claesz Anslo及其妻子Aeltje Gerritsdr Schouten〉,1641,油彩/畫布

◎羅頌恩(東海大學美術系講師)

1640到1641年之間,荷蘭畫家林布蘭(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 1606-1669)為門諾會牧師Cornelis Claesz Anslo(1592-1646)畫了兩幅肖像畫。看似平淡樸實的肖像主題,因著林布蘭對光影的處理風格而顯得出眾。然而當我們深入圖像的脈絡關係時,會發現作品中除了人像主題外,同時還表現著基督新教看重的主角—聖經。

淨白牆面上釘子的寓意
在腐蝕版版畫(圖一)的畫面中,可以看見坐在書桌前的Anslo牧師轉頭望向右方,右手持筆按著直立的書本,左手心向上指著前方攤開的書卷,像是在對人研經釋義的狀態。也因此,從牧師身份的脈絡下,觀者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桌上的書籍必然是聖經。

圖一〈門諾會牧者Cornelis Claesz Anslo〉,1641,腐蝕版版畫

圖一〈門諾會牧者Cornelis Claesz Anslo〉,1641,腐蝕版版畫

順著牧師右手持筆的傾斜角度延伸至畫面右上方,觀畫者會發現在其背後淨白牆面上有一只釘子;這個極小的物件並不是寫意的形象,相反地,它是被紮紮實實地刻畫出來。接著,我們可以從釘子下方,也就是整體畫面的右後方看見那原本應被掛在牆上的一幅畫。畫以背板朝向觀眾,同時有林布蘭的畫作簽名。雖然觀者看不見那幅「畫中畫」的內容,但從畫框上端圓拱的形式來臆測,似乎可以肯定是屬於宗教或人像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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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條件引導下,畫中畫被置放於後方陰影中的狀態,正對比著前方桌上那本被光照的聖經。從上述的描述觀察中,觀者可以得到除了主角Anslo牧師之外的幾個重要視覺元素——光中的聖經、淨白牆上的釘子和沒入影中的畫作;這三者共存的互相關係,正是寓意了基督新教在十七世紀的文化發展實況。

對出走羅馬天主教的新教基督徒而言,傳統中視覺圖像作為救贖中介的關鍵角色,已如畫面中被擺放到不起眼的陰暗處一般,失去了原本在信仰生活裡的合理性。此時,牆面上的釘子,因失去了承載畫作功能,變成了一個符號式的存在。也因此,「符號的釘子」在「研讀聖經」的情境中,與釘子正下方攤開的「手」產生了共鳴,似乎能對應著保羅在羅馬書中所說的:「神設立耶穌作為挽回祭(救贖),是憑著耶穌的血(受釘),藉著人的信(信仰告白),要顯明神的義(歸屬)。」(羅馬書三章25節)

彰顯聽道與講道的關係
在另一幅Anslo牧師的肖像油畫作品裡(圖二),聖經的形象從上述的意義載體在林布蘭的藝術詮釋裡,妻子Schouten的目光是順著牧師的左手望向桌上被展開的聖經。一個極微小的擺頭狀態,就像是人在聆聽後進入的凝視與冥想。由此說明,畫面中言談的牧師和其靜默的妻子所表現的倫理關係,並非指向人在社會之中的權力地位結構。當我們回到基督信仰的脈絡裡,它所要彰顯的,是一種「淨白教堂」裡的新教內涵,是以聖經為核心出發的「講道」與「聽道」的關係。

圖三:Anslo牧師與其妻(局部)

圖三:Anslo牧師與其妻(局部)

萬人皆祭司 分享新生命
當以「道」作為觀想此畫的基礎,會發現林布蘭對聖經的圖像詮釋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材質物件。他在書頁捲曲、翻頁的狀態下,暗示了一股活潑的生命感臨在(圖四)。在林布蘭式暖調的赭色氣氛中,聖經更像是一個具有位格的存在者;它不是用於查詢(人生)解答的冰冷工具書,而是在日常之中,在屬於私領域的家庭生活裡,與我們相互對話的聖言啟示。因此,人物在這幅畫中表現的不同姿態,或高或低、或主動或被動,都必須跳脫男人與女人、丈夫與妻子的倫理框架,反而是回到基督信仰裡,以言談聖經與聆聽聖言的處境去加以理解。

 

圖四:桌上聖經(局部)

圖四:桌上聖經(局部)

換句話說,我們在群體裡的角色身份,不會因著社會性的標籤一直處於主動或是被動、一直居於高位或低階的僵化關係裡。因為,基督徒的生活會因著聖經已成為生活核心的緣故,進入「萬人皆祭司」的現代性之中展開分享福音的新生命。也就是說,我們有時會是解釋與言說福音的人,有時則是謙卑地聆聽著真道信息。按保羅的說法,這即是「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羅馬書十二章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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